表是计时工具,但在七十年前,我们村和附近几个偏僻村庄连一块表也没有,就连闹钟、座钟也找不到。 我记得读小学时,学校就没有表。为了上下课掌握时间,老师让我们根据太阳照在地上形成的影子的位置画记号,每节课对应一个位置,用粉笔在地上或墙上画一道。到时候由值日生看记号,摇铃上下课、放学。 晴天还好说,不管怎样,还有个影子;但到了阴天下雨,就只好估计着时间上下课了。 后来,学校调来一位新老师,他没有手表,就用自己的工资买了一个闹钟,人们叫它马蹄表,因为它走起来嘀嗒嘀嗒,像马蹄声一样。我们全体学生都感到新鲜,能按时上课、按时放学,大家都很高兴。只要一放学,村里人就知道十二点了。 不过,那时我们这些小伙伴也有“表”,不是真的表,而是用笔画在手腕上的“手表”,我们互相取乐,玩得不亦乐乎。 在20世纪50年代,农民家里有表的很少,掌握时间大多靠估摸,要是需要比较准确的时间,就用烧香的办法计时。比如蒸馒头,蒸一锅一般要烧半炷香。蒸上馒头后点着香,烧完半炷香,就该端馒头了。 到了20世纪60年代,农村有手表的人家也极少。当时我在西郊村教书,西郊是一个两千多口人的大村,村里人连一块手表也没有。学校十几个老师中,只有一个人有手表,大家都很羡慕。 西郊剧团演现代戏《柳树坪》,需要一块手表当道具,只得向这位老师借。但那个演员戴不习惯手表,演戏时一不小心把表掉在地上,台下的人都替他担心,幸好表没有摔坏。 后来,我结婚了,爱人想要一块手表,但当时我家经济条件不好,没有钱给她买表,我觉得亏欠她。 结婚半年后,我和爱人省吃俭用,攒下八十元钱,去阳泉给她买了一块上海半钢女式手表。这八十元相当于我们俩一个月的工资,其中二十元还是我向学校老师借的。她非常高兴,爱不释手。可我自己没有手表,西郊村学校的大部分老师也没有手表。 秋假时,我带爱人回老家。老家是一个只有十二户人家的小山村,村里人都没有手表,只有两家有马蹄表。爱人戴着手表,村里人都很羡慕,一些小孩还围过来看稀罕。爱人干脆把表摘下来让他们看,还把表贴到他们耳边让他们听。当时村里没有收音机,也没有广播,因此没法对表;即使表走慢了,也不知道。 后来我费了很大的劲儿,自己组装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这样,我不仅可以每天听新闻、听戏,对表也没问题了。 三年后,我和爱人攒下一百元钱,我也买了一块上海手表。我把它当作宝贝,白天上课就戴在手腕上,晚上把它摘下来,挂在我床对面的墙上,清晨醒来,一眼就能看见它。下乡劳动时就把它装在上衣的小口袋里,生怕磕碰。 这两块表陪伴我们几十年,直到退休,它们还没有退休。现在,两块表完好无损,走得仍然很准。它们服务了几十年,也见证了大半生的教学与生活。 如今有了手机,手表用不上了,我便把它们收进抽屉珍藏起来,作为对过去岁月的纪念。 智能手表越来越普遍,很多功能我都不会操作。高档机械名牌手表虽然不少,但看来看去,还是那两块旧表好。它们是好伙伴,奉献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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