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看过这样一篇文章,写的是铝饭盒。初读悠悠,再读戚戚,一种情愫连带着遥远的记忆弥散开来,久久不去。 文章从母亲用铝饭盒给孩子时期的作者带饭写起。顺着时间的脉络看去,它曾是少年求学路上亲密的伙伴,在初中高中的日子里,与主人形影不离。待到作者外出上大学,便对铝饭盒有些嫌弃;成家立业后,更是将铝饭盒遗忘在角落。直到多年后的某天,铝饭盒在作者与同事们的闲聊中被提起,恍然已成为一件带着岁月包浆的“古董”。文章勾勒出铝饭盒演变发展的“简史”,也映射出时代变迁中物与物的异化、人与物的疏离。 其实,铝饭盒只是一个餐具,让我们更加怀念的,是其中盛装的食物,那些舌尖上的记忆。如果说脑海中的记忆有时会发生偏差的话,那么,味蕾留存的印象却不会骗人。正如文章的作者,至今仍把贴饼子、熬白菜视作最爱,蘸着咸汤,百吃不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当作者把铝饭盒一层一层剖解开来,个体的记忆便汇成一代人共同的精神原乡,平添了一种象征意义。曾经的生存补给,如今的心灵慰藉,在这里,铝饭盒已成为一个载体,承载着母亲的爱,承载着岁月的情,也承载着挥之不去的乡愁。 我比作者年长几岁,有着与他相似的经历,从初中开始到镇上读书,每天中午都用铝饭盒带饭。学校在锅炉房旁边开了一个小小的壁龛,大家都把饭盒摞在里面,用锅炉的余温把饭菜熥热。高中时候住校,也会用饭盒带一些耐储存的吃食,以调剂食堂饭菜的口味单一。直到上大学才用搪瓷饭盆代替了铝制饭盒,从此铝饭盒走出了我的生活。 相较于学生,在广袤的乡野,用铝饭盒更多的还是经常劳作的农民。20世纪70年代,在农村的种地劳动中,催生了担饭这桩差事。每到饭点,负责担饭的社员便挨家挨户收集饭盒和干粮,再送到田间地头。早饭一般是玉茭面撒配咸菜、酸菜,午饭则是汤饭配窝头、玉茭面饼等干粮。远远看见担饭的社员转了弯,还没等队长吆喝,社员们便停下手头的农活翘首以待。自家的饭盒是什么颜色,自家的布袋打了几个补丁,绝不会认错。然后找一个背风的地方,一边蹲着拉家常,一边狼吞虎咽。由于早上和中午两顿饭都是这样在风中草草解决,所以,很多人落下了胃病。 在那个年代,因为“两担饭”的需要,铝饭盒成了每个家庭的必备品。不管日子过得多么恓惶,也要省出钱来买一个。多是俯身看如肾形的桶状饭盒,有手柄可拎;而无拎手的矩形饭盒,好像更多的是城里有工作的人在用。 时代的潮流滚滚向前,许多事物悄然兴起,譬如外卖;许多事物则骤然消亡,譬如铝饭盒。事物的发展自有其周期,到了一定时间就势必会退出历史舞台,谁都无法阻挡。也许正是这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遗憾、“惆怅春光留不住”的唏嘘,才有了怀旧的思绪翻飞,才有了无尽的乡愁绵延,在某个特定的时点倏忽点燃,然后让人深深地陷进时间的褶皱里。 乡愁是具象的,也是抽象的。当愁绪凝聚在一只小小的铝饭盒上,那只饭盒便盛满了乡愁。它有时轻得如一缕烟,逐云起,随风逝;有时却重得再也拎不起,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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