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同学相聚,不知怎么话题转到了孩子们的生活和选择上,自然也就讲到了社会因素和个人因素,讲到了个人专业和工作需求,讲到了自由选择和客观制约。虽说是在讲孩子们的事,但都是过来人,自然会有更多的实践体会,每个人都占着一番道理,讨论并没有形成共识。回家后,我对这个话题又琢磨了起来:人到底应该怎样去更好地选择呢? 鲁迅先生早年在日本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学习,成绩优异,做一名优秀的医生是他当时的理想。一天,课堂上播放日俄战争的时事幻灯片,看到国人围观同胞受戮却麻木无反应的情形,他深受震动。他认为,即使医好了国人的身体,若精神依旧愚昧麻木,国家又何来希望?于是,鲁迅向学校递交了退学申请。面对老师的不解与惋惜,他平静地说:“我要改变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人的灵魂。”从此,他弃医从文,以“鲁迅”为笔名,在《新青年》上发表首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以文字为手术刀,剖开国民性的病根,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开启了以笔为刃的人生新途,终成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 1894年,41岁的张謇高中状元,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之职,仕途一片光明。恰是这一年,甲午战争爆发,清政府战败,次年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消息传来,张謇彻夜难眠,思想上受到强烈冲击。他在日记中写道:“国势日蹙,非实业无以救亡,非教育无以培才。”随后毅然辞官,回到家乡江苏南通。面对家人的反对、乡绅的质疑,他动用家族资源,四处奔走筹款。尽管遭遇机器短缺、原料不足、市场挤压等重重困难,仍义无反顾地要实践实业救国的理想。从1895年创办大生纱厂,迈开了坚实的脚步。开工的时候,张謇站在纱厂门口,望着飘扬的厂旗,慷慨誓言:“愿以一生,换一方百姓温饱,换国家一线生机。”此后,他以纱厂为基,陆续创办轮船公司、面粉厂、冶铁厂,还建立了师范学校、博物苑、医院,将实业救国的抱负写在了南通大地。张謇弃官从商,用实业兴邦救亡图存的实际行动,践行了实业救国的使命,成为中国近代民族工商业的先驱。 20世纪30年代,杨绛与钱钟书结为连理,同赴英国牛津大学深造。回国后,杨绛以小说《璐璐,不用愁!》崭露头角,成为文坛备受瞩目的新星。抗战爆发后,时局动荡,钱钟书专注于《围城》的创作,杨绛则主动承担起家庭事务,甘当“服务生”。也正是在这段时期,她对外国文学与翻译的兴趣日渐浓厚。这一兴趣,在随后的岁月里结出了丰硕的果实。20世纪50年代,杨绛受命开始着手翻译西班牙文学巨著《堂吉诃德》。当时,国内相关资料稀缺,她便从零开始学习西班牙语,常常在深夜的台灯下,一边查字典,一边逐字推敲。晚年,她在整理钱钟书遗稿的同时,写下《我们仨》《走到人生边上》,用文字留存家庭的温暖与人生的通透,完成了从文学创作者到学术大师的转身,终成“最贤的妻,最才的女”的传奇。 达尔文可谓是从神学院学生转变为生物学家的奇人。他最初进入剑桥大学神学院,成为一名牧师是当时的职业定位。学习期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以博物学家的身份登上“贝格尔号”军舰,开启了长达5年的环球航行。这次出行,通过对各地生物与地质的观察,他心中神创论的认识渐渐动摇、瓦解。后来,他耗时二十余年整理研究沿途所见,最终出版《物种起源》,提出“自然选择”学说,彻底刷新了人类对生命起源的认知。 歌德则曾是一位魏玛宫廷的“逃亡者”。他先是遵从父亲的意愿,来到魏玛公国担任枢密顾问,管理财政、军事、水利等事务。因他才华卓越,深得公爵信任,短短几年便成为宫廷核心人物。但宫廷生活的繁文缛节、官场的钩心斗角,让他感到窒息,反而激发了他内心深处对文学与自然科学的热爱。1786年,37岁的歌德化名“米勒先生”,悄悄逃往意大利。他沉醉于古罗马的遗迹与文艺复兴艺术,文学创作激情被彻底点燃。回国后,他辞去大部分官职,专注于文学创作与科学研究,耗时数十载完成了《浮士德》这部倾注其一生心血的巨著。82岁的歌德曾抚摸着书稿感慨:“这是我一生的灵魂写照。” 当然,这都是一些著名人物的成长与成功,或许有人会说普通人难以企及,不可比拟。但他们的卓越人生告诉我们一个普遍真理:生活从来不拘一格,也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羁绊。无论是什么样的客观环境和条件,有了正确的方向并勇于为之改变,一切皆有可能。关键在于,你是否找到了方向,是否愿意并能够改变自己。 选择的主动权,终究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