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土灶是烟火的主角

　　石墙根下烧着

　　柴草的晨昏

　　如今

　　它隐居在厨房的边缘

　　和陶瓮、粗瓷碗挤在一起

　　火苗已舔不动锅底

　　外婆摸着灶沿

　　从厨房里走出来

　　背影弯成一缕炊烟

　　嵌进灶面

　　我被时光的烟火煨着

　　裁成另一缕炊烟

　　上面拓着

　　几痕淡淡的月光

　　一截断木

　　寒潮漫过田埂时

　　去寻一棵树

　　去寻年轮里

　　被霜雪折叠的枯荣

　　一截断木横卧在衰草间

　　像一枚固执的钉子

　　把风，种进自己的身体

　　一只雀落上去

　　用它当站台

　　啄了啄，又飞走

　　留下几声空响

　　在断口处，生根发芽

　　它不再长高，也不再抽枝

　　只是把自己，熬成一截

　　会呼吸的碑

　　刻着森林的旧事

　　雪落下来时

　　它就把白，别进裂缝

　　当作写给春天的

　　第一封情书

　　与雪对坐

　　我点开手机相册，雪就递来

　　昨夜的霜花

　　那些易逝的冬日标本

　　落进掌心轻捻时

　　渗出一捧凉意

　　风掀残雪

　　在木椅的空白处

　　写下五线谱

　　和几串

　　被鸟雀啄碎的省略号

　　当暮色开始点兵

　　我们交换信物

　　它把残雪别进我的手机屏保

　　我留下一帧余晖

　　缝补它渐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