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讲究衣着打扮的人,但也并非全不在意。几十年下来,早已养成习惯。 儿子儿媳准备去买衣服,说要给我捎一件。我说我有,好几件呢,但很少穿。儿子说:“我知道,要么是早就买下、已经过时的;要么是我不穿了,你又捡起来穿的。买一件吧。” 小两口是诚心诚意的,老两口却不肯。人家年轻人去消费,咱尽量少凑热闹。再者,儿子的做派我清楚,讲究,认牌子。 平时,我的确不怎么讲究衣着打扮,坚守着“吃饭穿衣量家当”的老道理。旧衣服穿在身上,照样自信从容。私下里还觉得,穿旧衣服有好处:既合身舒服,又不必担心勾坏扯破、不怕吃饭溅上油点,靠哪儿坐哪儿自由随便,走哪儿搁哪儿也没人捡。一句话,衣服旧点儿没有心理负担。 一般情况下,衣服该换洗了,总是妻子催促。出门时,她常提醒我:后腰的衬衣没掖到裤子里,衣领一边高一边低。说着,不是伸手帮我扯平,就是帮我提好。洗过的衣服,她总是熨得平平展展的,裤线笔直。我的衣服收在哪个包袱里,得问妻子;甚至连换季的袜子,都得她提前准备好。换季的、过年的衣服,也总是被她“逼着”我才去买。妻子常数念我:“你看谁谁谁家男人,衣服都是人家自己买呢。看看你!”她唠叨她的,我也不太当回事。真要让我自己去买,她可不放心。一来怕我被商家“宰”;二来怕我买得不合身、不好看。这种受累不讨好的事,我不做,省得落埋怨。 再说,咱普通老百姓,过普通日子,花大价钱置办一身行头,用不上,也没必要。衣服嘛,物尽其用,舒服得体就好。 但我也不是完全不讲究。以前进教室之前,必先正衣冠。在学生面前,仪表整洁既是教师职业素养的体现,也是一种言传身教的示范,不可不当回事。试想,你若扣错扣子、趿拉着鞋子、胸前衣服上粘着食物残渣,学生怎么看你?教师自己都这么马虎随意,传递知识又岂能一丝不苟? 此外,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参加庄重的会议或文体活动、出席亲友家的婚嫁喜事,我还是会用心打扮一下的。这不光关乎个人形象,也体现着自身素质、对他人的尊重。邋里邋遢,谁见了也不喜欢。 至于儿子说的,他不穿的衣服我又穿起来的情况,确实有,主要是T恤和鞋子。他扔下不穿的T恤,质量都好,又没破洞,只是在他眼里过时了。我俩个头胖瘦差不多,我挑几件穿,原本是想干体力活时当“工作服”,结果穿上大家都说不错,也就坦坦然然穿出门了。鞋子也是,运动鞋、旅游鞋,价格不便宜,他穿上一年就退下来了,鞋底上的纹路还清清楚楚的。我试穿过,穿上挺舒服的,防滑又透气,上山下坡不累脚。不过,他的鞋款式太年轻,与我这年龄不搭配,穿不出去,不然的话,我真不用买鞋了。 过去,父子间互穿衣服是常事。年轻时,穿父亲省下的新衣服;年岁长了,又接过来孩子不再穿的旧衫。这都是寻常日子里的情分。 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东西,尤其从小形成的观念,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愈发固化。我小的时候,家家光景都不宽裕,过年有身新衣服就不错了,谁还讲究什么款式、面料、做工?没有补丁的衣服很少见,内衣外衣差不多,连袜子上都补着好几块。记得父亲的衬衫只有一件,常常是晚上洗了早上穿。父亲过年穿的新衣服,一过“破五”就收起来了,勤劳的他早早换上平时的衣服,下地干农活。母亲则几乎不穿新衣服,用她的话来说:“每天围着灶台转,穿新衣服不方便。”他俩的新衣服总是保持着“新”,能穿两个春节。父母的节俭影响到我们——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哥哥的衣服小了,弟弟接过来穿上。我直到参加工作后自己挣了工资,才开始注重“衣着打扮”,才有了“人靠衣裳马靠鞍”的意识,也才分清“衣裳”和“服装”的不同。但也只是略微注重了一点:合身、大方、价格不贵,就买下;太时髦又价钱高的,对不起,再见。反季买衣服是常事,无它,就是想省点钱。 心中有这样的情结牢牢把控,便不是儿子所能轻易改变的。 儿子到了商场,又一次打视频电话,想给我挑一件。我也再次表明态度:“你们买自己的就行,我需要买的时候,会自己去,也要挑,也要试,别人买不合适。” 不是我拧巴,也不是我执拗,几十年的习惯,老了,改不了啦。更何况,几个柜子里塞得满满的,随手一件都完好无损,拿出来就能穿。简约的生活挺好,有几件大众化的衣服能替换开,保持干净整洁就够了。该添的时候自然会添。毕竟,比刻意讲究穿衣打扮更重要、更急迫的事,还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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