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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下清欢
□文 妍
发布日期:2024-07-09 06:21
来源:阳泉晚报

  近来,家里家外事多心累,真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休息几天。先生体谅我的辛苦,要带我去朋友的乡下老屋走走,我顿时来了兴致:“哪一天?”“就这个周末。”

  朋友的乡下老屋在平定南茹村。南茹村我曾经路过,离尚怡水库不远,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一进入尚怡水库附近,顿觉得吹过来的风都是柔柔润润的。天空湛蓝,几片白云倒映在清澈的湖水里,一群羊、十几头牛或在水边,或在缓坡上悠闲地吃草,仿佛一切静止成了一幅画。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么惬意的画面了?我不禁恍惚起来。

  我们拐进一条草木葳蕤的道路,两旁矗立的槐树撑开硕大的绿伞,为我们遮蔽骄阳的曝晒,碧玉般的连翘丛伸开了双臂迎接着我们的到来。车子仿佛钻进了绿色的长廊,这里没有人语响,更无车马喧,周遭显得清凉、静谧,我的心也跟着清净了,感觉置身在世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想。此刻,压抑许久的心脱离了牵绊,顿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舒朗起来。

  目的地到了。车停在一处虚掩的大门前,主人热情地把我们迎进门。进得大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排五间窑洞,青砖灰瓦,古朴典雅。院子正中搭着蔽日的亭架,亭架下的石桌旁,种着几盆郁郁葱葱的草莓,有的上面已经结了淡粉色的果实,吸引来朋友小孙子好奇的目光。

  “哇!这里还有这么大的后花园。”我惊喜不已。只见,后院的菜地里,玉米长得有一尺来高,而边上的西葫芦、黄瓜已经开满了鹅黄色的花朵,有小北瓜从叶子下面探出了头,仅有拇指粗的小黄瓜竟然还顶着花带着刺,一群群蜜蜂、蝴蝶“嗡嗡嗡”地飞来飞去,小院充满生机活力,热闹不已。转头处,我发现靠北和靠东的两面墙前的一畦地里,长满了茂密的竹子。竹子长得很壮实,最粗的直径就有三四厘米,高达两三米。怪不得背后有习习的凉风,光顾着看菜地了,不承想这里还有这么一席清静幽雅之地。

  想起了郑板桥的《竹子》诗:“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是啊!这一小片阴凉地还真没有蜜蜂蝴蝶的喧闹声。我兴致顿起,围着竹子转来转去,看竹竿上的出枝,看枝上叶子的聚散、形状,不由得佩服诗中这个“攒”字如生花妙笔。国画画竹子讲究攒三聚五(点叶法)。中国的诗、书、画自是一脉相承,在郑板桥关于竹子的书画上便是最好的体现。难怪古今文人墨客喜欢竹,不仅是喜欢竹的清新雅致,更喜欢竹的不妖不蔓、正直高洁的品格。

  听朋友说这一片竹子,原本是被人丢弃的,他捡回来种在后院,没想到两年光景,根须丛生、枝繁叶茂。竹根部,又有好多小竹笋冒出了头,正在拔节吐翠;就连不喜骄阳的薄荷在竹荫下的凉爽环境中,也是蓊蓊郁郁,青翠欲滴。

  竹子原本生长在南方,因为南方的气候温暖湿润,适宜竹子生长,在这里长这么好,令我匪夷所思。主人看出了我的困惑,他说:“这地方不缺水。所以竹子长得好。”我在想:后院的这个位置坐北朝南,光照充足,背靠着墙就少受西北风的摧残,再加上南茹村有得天独厚的水资源,自然竹子长得比别处好。

  来到乡下,就要品尝农家饭的味道。恰好,我们就在后花园的翠竹下午餐。两张并起来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两盘“大丰收”:黄瓜切成均匀的小段,小番茄、樱桃、水萝卜等食材堆成了小山,盘子旁边是一碗调好的面酱。刚刚蒸好的玉米黄澄澄地诱人,刚刚煮好的毛豆碧绿饱满。旁边烧烤架上,羊肉串已经“滋滋”往外冒油,伴随着木炭的“噼啪”声,将大家的味蕾快速调动了起来。但凡吃肉,总少不了抿一口,这是男士们的“信条”;而女士们更看重的是体重和健康。但此时,面对焦香浓郁的羊肉串,还要什么矜持,放手撸串,只有这一个“信条”。墙角柴火灶上一锅清炖羊排,咕嘟嘟地往外散发香味。“羊排炖好了。”羊排一端上桌,我家老赵开了口:“羊排要蘸韭菜花吃,那个味道,不是一般的‘绝’。”老赵就喜欢跟大伙分享他的“吃喝经”。果然,没怎么放盐的一大锅羊排,蘸着韭菜花吃,咸淡刚刚好。韭菜花的咸香激发出羊肉的鲜嫩,真是绝配。

  最后,小虎兄弟做了一锅小揪片。把羊肉汤浇上,面少汤宽,再撒上葱花香菜胡椒粉,这种美味如何抵挡得住。老话说:夏吃羊肉,冬吃人参。羊肉散寒,夏季吃羊肉可以倒逼体内的湿寒。此刻,这一碗羊排小揪片,令我满头大汗,不知道的以为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呢。

  午后,沏一壶茉莉花茶,立时氤氲得满院子馨香。喜欢薄荷的,从地里摘几片叶子,泡在自己的水杯里,是另一种独特的芬芳。呷一口,清凉的口感瞬间直达肺腑,真正是解腻妙品。苏东坡有首《浣溪沙》,其后半阕:“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时令果蔬的清香胜过了山珍海味,一壶浮着馨香茉莉花瓣的清茶胜过了茶庄的极致茶品,而一锅少盐少油热腾腾的羊排,不仅可以祛除体内湿寒,还可以降低胆固醇和血脂,当仁不让是长夏的首选。和朋友们一边赏着翠竹一边谈天说地,竟然有种孟浩然“把酒话桑麻”的闲适和喜悦,这不就是我们当下追求的清欢吗?间或,一只翠鸟飞来凑热闹,在墙外的一棵榆树上叽叽喳喳欢叫不已。此刻,这只翠鸟不也是正在享受榆荫下的清欢吗?

  一个“忙”字,代表了多少人处在“心过劳”的状态。直到身体出了问题时,才会想起: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今生仅此一副身板儿,需要爱惜,需要呵护。

  坐在农家小院,一时间无话时,四周寂静,偶尔有蜜蜂、蝴蝶的“嗡嗡”声飘过。这样的生活不正是我们的身心所企望的吗?

  就这么坐着,看云卷云舒,看夕阳西下。不觉间,偷得浮生半日闲。虽然短暂,但适时给心放个假,享受一下夏日竹下清欢,夫复何求!

(编辑:王宁 韩璐 责任编辑: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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