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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游
□史玉宝
发布日期:2022-09-28 06:43
来源:阳泉晚报

  早上出门的一丝凉意,把秋的信息准确地传递。原来秋老虎真是纸老虎,只能用午时的烈日,企图让人们还记住夏的热浪滚滚。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因为早晚气温的落差才是人们最实际的感受。任何一种事物变化中的假象都是这样。变化过程越是掩盖就越是欲盖弥彰,越是让人们感知变化的到来。

  应该到山边田间走走了。在季节自然更替中,很多人都喜欢踏青,经历了一季寒冬,脱掉厚厚的行装,去迎接温暖的、充满活力的春天,这是心的放飞,是有着无限憧憬的喜悦,自然是热爱生活的人们之首选。秋游可能是另一种感觉了。伤秋就是其中的一类情感。春的生发和秋的收敛,确实让人们的感受反差巨大。一地的落叶,满目的枯萎,是“看飞云过尽,归鸿无信”的感伤,或是“潦倒新停浊酒杯”的失落,还是“待看年华几许长”的无奈,都是因秋而悟,为秋而感。天人相应,这是错吗?

  从田间走过,玉米已被掰去,秸秆已是枯黄,下垂的叶子随风飘摇,黄色的躯干、黄色的土地,此时浑然一体。春天那一身绿装已卸去,夏天那能听到“咯吧咯吧”声的生长也已停止,这是生命的告别吗?抬眼望去,一位种地人正在挥动手中的镰刀收割玉米秸秆。我上前和他攀谈起来。我问他“今年收成怎么样”,他直起身子说“还可以。玉米刚收回去晒着,还没上过秤,估计亩产两千斤问题不大。”我问他“有的人不收秸秆了,你收起来有什么用呢?”他说“怎么没用呢?我就地用它沤粪,地道的有机肥料,与化肥结合用,地力好还不板结,吃饭还讲原汤化原食呢,这种地也一样,土上长的东西再回到土里就是一家人,互亲互爱了。”告别老兄,我一路走一路想,土地上长的东西和土地是一家人,只要土地还在那儿,土地上长的东西不是还在吗?不就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吗?春生夏旺的生命并没有在秋风中走失,只不过是回家休息一阵子而已。噢,生命如此,我对那一片枯黄顿时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来到山下抬眼望去,一坡的灌木换了颜色。红叶最是惹人喜欢。赏红叶可能是秋日里人们最有情趣的一件事了。一片的红色,一片的热烈,从嫩绿走来,再由翠绿到墨绿,此时又变身为淡红,叶子诉说着根茎生命的故事,也展示着自己最后的美丽。这时,生命的璀璨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把所有的积累化作满眼风光。这是道别的方式,是美丽的谢幕,是平静的怀念。我的眼光落在了一簇簇的小花上。这些花大多是黄色的,在一片片红色的脚下,身体几乎紧贴着地皮。风从头顶吹过,它们没有摇摆,只是羞羞地绽放着。记得春天最早见到的也是它们。不过那时候它们身旁的灌木丛才刚刚露出些许嫩芽,而它们已绽开了笑脸,一如今天,虽然也是羞答答的样子。它们就是这么勤快,把春的讯息最早送来;它们就是这么坚强,把秋守到最后。人们世俗地总是轻视渺小,可面对这些小小的花,我看到了渺小的强大。知道自己从土地中来,它们便不去努力地挺拔,而是始终与之相依;知道高枝的秀丽会受到人们的赞美,它们仍然愿意低着头甘愿被忽视;知道身边会有更多的灿烂呈现,它们也要早早作个铺垫而任由后来者占尽风头。这不是一种强大吗?只占有巴掌大的一点空间,十余朵小花,一簇一簇地生长在树或灌木旁的空地上,不争一分,不言一语,只是默默地听风沐雨,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装点着季节的更替。内心的平静修养到如此,真是令人赞叹。

  山间的小路铺满了落叶,脚步因此而轻盈。两边枯藤依于山石,刻画着曾经相逢的情感。柔弱的藤条因山石得以伸直了腰身而不断向上延伸,山石因藤条的缠绕而增强了抵御风雨侵蚀的体魄,柔软与坚硬相得益彰,完美地相融,和谐地相处,把凋谢也唱出了一首赞歌。秋风轻拂,满天的蔚蓝竟然无一丝云彩。一架飞机飞过,恰是这蓝天上唯一的点缀。蓝天、红叶、黄花,枯藤、秃崖、空巢,这该是什么样的画境呢,秋天该在人们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记呢?

  于我,还是喜欢“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意境。收获的田间,染红的山坡,碧空万里,风寒千枝,花香已飘远,盛木已枯萎,一个本真的面目,尽览眼底。天寒了,夜沉了,心却踏实了、安静了。春的怦然,夏的躁动,都随一阵秋风散开一片蔚蓝。人们也从一朵花的沉醉、一片叶的痴迷中走了出来,如落叶般亲吻大地,回归了自己的内心。原来生命一次又一次的沉淀才使新生命不断孕育。每一次跳跃不都是从落地开始的吗?那么这种秋的沉寂不也是更胜于春的萌动吗?

  走了一上午,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桌上摆了一盘有南瓜、土豆、玉米、红薯的蒸菜,再配上干煸豆角、手撕包菜、清炒北瓜、醋熘葫芦,主食是小白菜包子,这就是当地当季的食物。人与自然相处之道,莫过于尊重。春种秋收,也要经历一冬的休养生息,不违时令,不拒变化,人和自然的对话便有了共鸣,形成共识。对自然的改造,从来不是人的一厢情愿。中午餐桌上是满满的丰收喜悦,这种喜悦伴随着一路走来秋的苍凉,更增添了质感和量级,因为在得到和舍弃间寻找到平衡,这样的喜悦更是实实在在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的收获也就在这秋天里最有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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