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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和知了的故事
□荆卓然
发布日期:2022-09-23 05:46
来源:阳泉晚报

  一只知了正抱着树枝“亲呀、爱呀、妹妹呀”地唱情歌,忽然觉得一阵风扑了过来。知了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老爸手中飞出去的一坨稀泥,便将它的身子和歌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树枝上。

  对我讲这些话的时候,老爸满脸都是陶醉的表情。老爸的脸此时此刻成了一个电子视频,观察他的脸我就能看见当年的画面。

  小时候,每到七月的时候,老爸就经常带我到住宅附近的小树林里寻找知了的踪迹。许多若土行孙般刚刚钻出地面的披盔戴甲的知了,尚未和大自然亲切拥抱,往往就成了我和老爸的“俘虏”。

  老爸常常一边和我一起抓知了,一边给我讲述他和知了的故事。

  老爸的童年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肯德基没有现在小朋友拥有的一切现代化的玩具,但是老爸手里的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弹弓却是十分了不起的。每到知了遍地唱歌的时节,老爸手里的弹弓就会发挥巨大的杀伤力,那些隐藏在树叶后边的知了,一旦被老爸发现十有八九得命丧黄泉。

  那时候的弹弓不是每一位小朋友都可以拥有的“奢侈品”。因为那个时候弹弓皮的资源十分稀缺,一般人是无法拥有弹弓皮的。老爸的弹弓皮是本家一位名叫金孩的长辈送给他的。金孩在本市的洗涤剂厂工作,劳保手套是用一种可以防止碱性液体渗透侵蚀皮肤的弹性良好的胶皮做成的。“退役”下来的手套可以做成弹弓皮。可惜这架弹弓后来被老爸一不小心弄丟了。

  大家都知道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聪明的民族之一,火药、指南针、造纸术、印刷术四大发明名扬全球。具有这样优秀遗传基因的中国人,想个抓捕知了的办法简直太小儿科了。没有了弹弓的老爸找到了一个好办法:每日将河滩里的稀泥装在一个破旧的洗脸盆里,发现哪里有知了,就在手里抓一坨稀泥,朝知了扔过去。刚开始技术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偏爱执着的人,时间不长老爸就练得“弹无虚发”、百发百中。但是被稀泥粘在树上的知了用什么办法取下来呢?又成了老爸的一个新的“科研课题”。穿着衣裤上树去拿知了绝对不行,磨破了衣裤是要挨父母打的。万般无奈之下老爸就脱去衣裤和鞋子,去收获自己的战利品。老爸的攀树技能好,上树如履平地,下树如春风踏月,抓捕裹在泥巴里的知了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后来许多小朋友放弃弹弓模仿老爸的办法,结果大部分小朋友没有用泥粘住知了,反而弄了自己一身泥巴。

  抓住的知了大部分都被老爸他们吃到了肚子里,老爸说,那时候没有什么吃的东西,肉类食品一年也吃不上几次,娃子们嘴巴馋……

  无法食用的知了的其他部位,老爸他们也不会丢弃。那时候家家喂着一群鸡,那些被扔在地上的知了的肉体,立刻就会被鸡们抢去。老爸说为了争抢一块知了肉,鸡与鸡之间经常打得头破血流的。

  我和老爸抓捕到知了后,不再让知了延续昔日的悲剧。我们将知了抓回去放在窗户上,观察知了的蜕皮过程,静静地看它们如何“破茧成蝶”,然后欢快地飞向外边的极乐世界。关于知了的蜕皮过程网上有详细的表述,我就不多说了。继续说老爸和知了的故事。

  老爸说那会儿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爷爷每个月的几十元工资,需要承担全家包括太奶奶在内的八口人的生活支出。而知了的蝉蜕是一种具有疏散风热、利咽开音、透疹、明目退翳、息风止痉功效的药材,可以用于风热感冒、温病初起、咽痛音哑、麻疹不透、风疹瘙痒、目赤翳障、急慢惊风、破伤风证、小儿夜啼不安等病。所以说老爸寻找蝉蜕卖钱的积极性,远远高于抓捕知了的积极性。老爸说为了多找到蝉蜕,多卖钱,解决自己的学杂费用,他常常偷偷瞒着爷爷和奶奶,半夜点着煤油灯到小树林里寻找新鲜的蝉蜕。有一次正在小树林里寻找蝉蜕的老爸,发现前边有绿油油两个发亮的东西在移动。刚开始老爸也没有在意,以为是先他而来寻找蝉蜕的小朋友点着的灯盏,结果发现那两只绿油油的灯盏一直在向他靠近,并发出了低低的、带着阴风的吼声。那两只绿油油的“灯盏”在离老爸只剩下几米远的地方的时候,老爸才发现那是一头狼。老爸吓得周身毛发倒竖、鸡皮疙瘩布满了全身。老爸“哇”一声惊叫,顺手将手里的煤油灯朝狼身上砸去。

  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面对突然而来的威胁,有的人像猛然被人抽取了全身的所有骨头,浑身发软站不起来;有的人像忽然被注入了神力,反应灵敏迅疾做出有效抵抗。老爸显然属于后一种人。

  狼也闹不清老爸扔过来的发光的东西是什么,以为老爸射过来的是猎枪吐出的夹带着铁砂的火焰,吓得掉头就逃,所过之处的灌木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可怜惊魂未定的老爸,临往家里跑也没有忘记借着稀薄的月色,将已经熄灭了火焰的煤油灯具捡在手上(可能是怕丟了煤油灯挨爷爷和奶奶的责骂,听说煤油灯是当时家里的重要财产之一),只留下一地破碎的蝉蜕。

  我问老爸一只蝉蜕可以卖几块钱,老爸说,一只蝉蜕可以卖几块钱?能卖一分钱就可以把老爸美死了。那时候一大堆蝉蜕也只能卖到几分钱,老爸身上要是有一毛钱就成了小朋友里的“大款”了。

  前些时候,我陪老爸在街上散步,忽然老爸停住了脚步。我说,您老快走呀!您不是要去公园看新来的猴子吗?老爸将手指放在嘴巴上嘘了一声,宝贝,你听,知了的叫声!知了的叫声!

  我看见老爸的表情,满是孩童和春天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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