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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思
□如 斯
发布日期:2022-09-21 06:31
来源:阳泉晚报

  一

  父亲是我最亲的人。父亲走了以后,我极少极少梦到父亲。仅有的两次,梦中的父亲皆身着灰色长衫,坐在一个木亭子的长廊下。他只是坐着,眯着眼睛,浅浅一抹笑意挂在嘴角,一个字也不肯说。亭子周围树木错落,清波来去,一派世外桃源景象。十八年了,我只要想到父亲,眼前出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有时仿佛近在咫尺,仿佛我一撒欢儿就可以奔到父亲身边,就可以沏一壶红茶与父亲小饮,或者仅仅是安静地小坐须臾。

  诗人王家新在他的诗歌《和儿子一起喝酒》里写道:“一个年过五十的人还有什么雄心壮志/他的梦想不过是和久别的/已长大的儿子坐在一起喝上一杯/两只杯子碰在一起/这就是他们拥抱的方式/也是他们和解的方式。”我是女儿家,出嫁前父亲不许我沾酒。父亲病重的那几年,又是我生活最为困顿的岁月。企业效益不好,常常是连着好几个月打白条。嘉木比我好点,只是刚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一半用来日用,一半则花费于家乡与阳泉往来间。1997年从春到秋,我终于积攒了足够的钱,从百货大楼买毛线,同事耐心指点,一针一线,为父亲编织了一件毛衫。三鹿毛线差不多是那个年代最好的毛线,非常儒雅的浅紫色,水草花针法,握在手里绒绒的,穿在身上暖暖的。毛衫织完时天便冷了,父亲穿在身上,欢喜得不得了,逢去看望他的人要说好几次“这是闺女给织的毛衫,闺女给织的”,还非要人家摸一摸。父亲和我一样,表达感情的方式传统而腼腆,剪指甲、捶背、喂饭,一个多月的时间,倔强的父亲终于从不肯到勉为其难再到孩子般的高兴。无从知晓五十四岁那年的父亲内心怀有怎样的梦想,只是自父亲走后,逢父亲生日与忌日,我都会备两三样家常小菜,清酒两杯,静坐以念。再后来,我戒酒了,酒也少了一杯,静坐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再也不可能了。如今,当我在不惑与知天命之间谋一份妥帖生活时,才慢慢品味出,当年掌上明珠远嫁他乡,父亲与母亲是怀了怎样的爱与不舍在时日里牵念。对于父亲这样一个拙于言说之人,他有多少心事都只是藏于心底,传递给我的,惟一份不言的疼爱。尤其是深陷病痛之后,父亲对子女回家的渴望,对天伦之乐的渴望,真的是一个近乎奢侈的梦想。我没有能力实现父亲与我想象中的世界。每念及于此,便颇是忧伤。

  当睡眠如秋日一般苦短时,我已经渐渐接受了大多世事,常常是一觉醒来,神思恍惚、不记春秋。更甚者,是梦境当中的事情发生在现实之后,才会在某个时刻倏然忆起其最早出现原来竟是梦中——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它们永远不可以轻慢,不可以忽略,也不可以否定,更不可以抱怨,成为一个懂得珍惜与感恩的人也是一种福报吧。

  写到这里,我忽然有些茫然无措。我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父亲、睡眠、秋日,这些毫无瓜葛的词语连接在一起,掀起滔天浪花,又渐渐平息。这个秋天,我为自己忘记了一个重要的日子而愧疚不已。

  二

  嘉佑开学一走,天就凉快了,继而开始冷。秋天就像一个消瘦的人被夹在门缝里:别人看着疼,自己觉着尴尬。

  九月是菊月。秋风一夜起,满城尽带黄金甲——所谓菊有黄花——在牡丹园遇到的不是惊艳的观赏菊,不是枝曲如偃盖、花密如铺锦的名菊——如果不是低了头慢慢走细细看,它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牡丹园紧挨着婆婆新家。园子南北向,呈窄窄的U型,中间与两边都是花坛。牡丹园的盛世是五月,花招摇,树葱茏,佳人绰约。一入九月,草木开始枯败零落,小菊花就这么星星点点出现在牡丹庞大的植株下,花小如豆,却开得此起彼伏——《本草衍义》卷七《菊花》曰:近世有二十余种,惟单叶花小而黄,绿叶色深小而薄,应候而开者是也。

  菊是花中四君子之一。历史上许多大家皆笔下有菊,比如徐渭、八大山人、石涛、吴昌硕、潘天寿。徐渭有幅墨笔《菊竹图》,画中菊花临风挺立,似其一世傲骨。我也喜欢画上的题诗:身世浑如泊海舟,关门累月不梳头;东篱蝴蝶闲来往,看写黄花过一秋。这是徐渭晚年生活的写照。吴昌硕师法徐渭,笔下菊花刚柔并行,色彩大胆泼辣,终成一代宗师。八大山人也画过许多菊花,有名的是一幅《瓶菊图》,百看不厌。看花也是看画,须有眼、有珠、有心。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我说的,是可见旷野、天地、众生之花。

  三

  门上面没有挂招牌。门前面的空地上没有摆桌凳。门左角处原来养着两只小狗,现在拾掇得干干净净,似乎它们从未来过。以前写在窗玻璃上的字——早餐:抿曲、拉面、油条、烧饼……大的大小的小,歪歪扭扭,如今连印迹也没有了。

  门敞着,打牌的人并没有抬头看我。确认那个熟悉的面馆消失,我犹豫了好一会儿。嘉佑1997年出生。嘉佑出生时面馆已经红火了,当时在南山公园南门,我们家对面,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是因为有一次我带嘉佑去吃面,凳子不稳,嘉佑扭来扭去看人,还摔了一跤。面馆临着公园和学校,人流量大,店面又小,门口排座位的队伍常常是“一波三折”。

  后来我们搬到月亮湾。月亮湾这一大片属于小阳泉。小阳泉有观曰新泉,始建年代不详,现存建筑古朴大气,为清代风格。新泉观对面是老戏台。每年阴历六月二十四,是小阳泉村的庙会。三通锣鼓罢,再看戏台前,人挨人人挤人密不透风,若撒豆成兵一般壮观呢!嘉木拉我去看戏,顺带着转地摊觅闲食,偶然发现面馆竟也迁至戏台旁侧——颇有“随君夜郎西”的感觉。于是乎,隔三岔五,嘉木就叨念着要吃碗面,过过嘴瘾。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嘉佑外出求学,我们也换了新家。但是每隔段时间,嘉佑回来,老地儿吃碗面,是我们家一件很默契的事情。

  面馆一直是小本经营,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店家是外地人,男人实在,女人嗓门高却和善、利索,加之面食筋道、量多,所以回头客特别多。我们眼瞅着店家成家、生娃,娃上学、帮助打理面馆,接着娃也成家、生娃。

  最后一次去面馆是2019年10月,嘉佑参加工作后第一次回来。后随着疫情暴发,太多熟悉的事物说没有就没有了。小面馆也没有能够逃过这一劫。然而我心底里还是希冀——不,是觉着,小面馆还在某处,面馆的主人依旧忙碌着——无论如何,日子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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