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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一片落叶 煮一壶秋水
□泓泉
发布日期:2022-09-13 07:27
来源:阳泉晚报

  一

  秋色如酒,染尽青山,然后把所有的绚丽都盛放在杯觥里。杯觥里的“黄”,意味着高贵、富有。由此,我对落叶情有独钟。落叶知秋,三三两两,禁不住时间的考量,如风中的舞姬翩然而下。成泥、成水,无怨无悔,轻轻地,跌入文人的诗章。

  落在地上的片片黄叶,听说自己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落叶,打了个喷嚏,一骨碌,变成满地的黄金。黄得那么纯粹,美得那么动人!它们落的是一种情怀,是对完整生命的沉淀。与落叶为邻,就是与秋天为邻。

  这样的日子里,心情是明朗的。我常常站在树下,看落叶临人间。性感的落叶穿统一的黄色礼服,个个光彩夺目。它们像是追赶一场盛大的舞会,或快或慢,或柔软或莽撞。兴致来了,我会把它们摆出造型,感受落叶之静美。这时,落叶沉溺于安然的情绪里,多情的风,时不时把它勾引,风一吹,落叶就跟着动一下,有趣极了。落叶在手,如抚日托月。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不是悲秋客,如此摆着造型,也难免落入诗词里出不来,想问,无边的落木,你就这样喜欢撩人心绪吗?

  二

  听风吹,看叶舞,一个人迎风而立,尽情享受一份烟波浩渺的孤独。得一壶秋水,话一地叶落,水中有叶,叶中有水。此时,把它们移植在心间,心胸瞬间敞亮。

  “秋”,拆开来,“禾”旁有“火”。禾苗的火种在无垠的田野上绽放,性情奔放而热烈。“水”,情感丰富,温润绵绵,用丰富的内涵滋养热情的生命,方可收获。

  喜欢一个词,叫“望穿秋水”。到底拥有了多么深沉的爱,才能望穿那盈盈的秋水?秋水,与天共长,与爱同在。

  还喜欢一个词,叫“秋水伊人”。与伊人邂逅,如金风玉露相逢,胜却人间无数的七夕。《诗经》里就能看到先民在秋天里的浪漫身影。《国风·卫风》里有首《氓》: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分别时,姑娘依依不舍地把小伙子送到清清的淇水边,又送到弯弯的山道旁,对他说,不要怪我有意拖延婚期,你还没有找好合适的媒人来提亲呢。小伙子说,你呀,别发脾气了,就把秋天定为我俩结婚的日子吧!

  是的,在这个季节,我们每个人心中不是有许多美好的约定吗?就像《氓》里的秋以为期。

  突然了悟,既然春色留不住,何不煮一壶秋水,在岁月深处,感受秋的安恬和宁静。一壶秋水在手,如天人合一。在不经意的思绪中,让自己开成温润的花朵,恒久而不褪色。

  三

  秋天,最抚人心的叶是小豆叶,最清澈的水是沤制豆叶菜的秋水。

  秋色如水,有欧阳修夜读之凉。大山里的小豆在凉意中显得清净高雅,不落任何微尘。它们满身披绿,齐刷刷地站着,由初夏的淡淡绿烟凝成了一堵黛色长墙。一种磅礴之势在田野滚动,在天地间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仔细去嗅,是小豆、青草与野花混合的秋香。这酽酽的绿,浓缩了造物主多少的心血。

  小豆不语,却听见地上有细微的声响,像箭一样地炸裂,不知射哪里去了。或许是落到诗人的白纸上了吧。风一吹,无数个叶片像碧波里的星星欢笑着,将周围的阳光和空气调和成沸腾的茶盏。庄稼人的爱意不断向前迈进,豆叶跟随庄稼人的袋子,走向归途。

  乡下人沤豆叶菜是一道风景。你瞧,那位大婶像胸有成竹的大师,手捋长袖,张开双脚,将切好的一堆碧绿碧绿的豆叶菜倒入开水锅里焯,绿叶荡秋水,蔚为壮观。两分钟左右,赶紧用红筷子捞出,极似红掌拨清波。晾冷后把菜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小口大肚的圆缸里。摁瓷实,铺一层高粱秆或放一个高粱秆做的篦子,上面压一块青石。一幅画大功告成。菜发酵期间,每天用清水冲洗,缸里会不停地溢出脏水,流出净水为止。大约一个月就有菜味了。这时,将缸里的菜拿到河里洗濯,一遍又一遍,直等把世事与情感融进菜里。河畔不时有小鸟涉水而来,偷吃一边遗落的菜叶。被绿叶浸染的河水有清纯的因子在空气中流动,南川河发出一串串笑声。

  四

  电影《美食、祈祷和恋爱》,让我明白: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美食与爱,一个暖胃,一个暖心,都是治愈。每一次重温豆叶菜的味道,就是味觉上的回乡之旅。

  豆叶菜不宜热炒,油热后倒进葱花、辣椒等调料,等烧开的浆水晾冷再倒菜。整体不急不躁,突出的是原本的鲜香。这种吃法传统又老派,固守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味道。

  我能想到最温馨的,就是在秋雨缠绵里吃豆叶菜面饭。秋雨时节,人们在屋子里与秋天同行。此时,把一颗心安放在一盏秋水,一锅汤面中。屋内,热气氤氲,沸腾着幸福的烟火。吃着吃着,情感浓了,不时发出哧溜声。一顿饭下来,吃得有滋有味。屋外,雨丝丝缕缕,哗啦啦地下。雨声与哧溜声交织在一起,那是打动灵魂的秋之歌谣。乡下人的内心,愈是在缠绵的时节,日子过得愈加细水长流。抵御聒噪的,永远是内心的安宁和对生活的态度。

  ……

  捡一片落叶拥着时光入诗,煮一壶秋水饮下千古醉意。长夏就此别过,今秋可饮一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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