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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余风味胜糖霜
发布日期:2019-02-02 07:27
来源:阳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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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临近,集市上,卖糖果的多起来,花样也多,五颜六色,令人目不暇接。前几日在集市上采购了好多小东西,比如放饺子的竹篾子、车上贴的小对子、过小年用的禧蛋子……

    竹篾子放饺子不会黏连;小对子就是一副一尺长的小对联,车喜庆,人平安;禧蛋子是用来供灶王爷的。买禧蛋子的时候,卖货的人说,现在没人吃禧蛋子了,但还是要有个仪式感。忽然就想起了婆婆。婆婆爱吃禧蛋子,揣一些在兜里,一颗一颗拿出来放在嘴里慢慢含化,似乎整个腊月的忙碌因有了禧蛋子,便不觉得苦与累。

    现在的人对糖司空见惯,味觉已经淡化,更喜欢生猛的麻辣,似乎麻辣才能刺激麻木的味觉,才能感知生活。

    其实,小时候糖很难得。去供销社,见那小木方盘里装着红糖,看着眼馋,可是买不起。红糖安静地堆在那里,散发着甜味,看得我们直咽口水。走出供销社的门,还要扭头再看一眼。祖母有一小糖罐儿,我们疯玩着跑回家,有时祖母会用手指蘸一点糖,抹到我们嘴里,真甜。

    记得我小时候,母亲身体不好,经常喝药。有一次,我发现二哥坐在炕边,鬼鬼祟祟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很多红糖衣包裹着的药片。我就待在那儿没走,看着他一颗一颗把药片放嘴巴里含一会儿,又拿出来,最后,整整齐齐在桌子上摆了一大片已经变白了的药片!

    有甜,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

    那时,菜园子里也有甜,倭瓜开花黄灿灿,花蕊里有一汪蜜水,甜得很神秘。我们偷偷舔食,祖母不允,说要结倭瓜。蜜蜂也不许,撵着我们走,像所有的花朵都是它们的。大地上也有甜,七八月的玉米秸也甜,只是淡淡的。进了九月,家家熬糖稀,满屋甜味,胡萝卜、倭瓜加火熬制,用勺子不停搅拌,糖浆慢慢变稠,颜色加深,最后成为褐色的糖板。落雪日,火炉上炒玉米、黄豆,把糖稀熬化,滴上几滴,又香又甜,便是孩童记忆。

    后来有了糖精,白晶晶的小颗粒很奇妙,非常甜。三伏天,热浪滚滚,去井里打来井水,倒进搪瓷盆里,放几粒糖精,加几调羹陈醋,撒点小苏打,水冒着泡,喝一口清凉酸甜,美得很。冬天,用眉豆做馅,做豆沙包,也放糖精。偷吃过一次糖精,却苦不堪言,甚至有点恶心,方知甜是从苦里来的。

    前段日子,父亲给我送来一袋子爆米花,说放了不少糖精,但是不甜,寡得很。我尝了尝,有甜味啊。我看了看父亲,附和着点点头,确实不甜,不如过去的东西好啦。父亲也点点头,可不是。

    父亲手术后感觉像变了一个人,尤其在吃食上,与先前有了很大不同。父亲常说,最近怎么了,嘴馋,看见什么想吃什么,也爱吃有味的,特别是甜的。真是应了那句话——老变小,老了如同小孩子一样。

    妹妹给父亲买了姜糖,说既暖胃又解馋还甜蜜。父亲很听话地在兜里揣着,经常含一块在嘴里。看着老人吃一颗,心里都会替他们高兴。他们年轻时,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我只想让他们甜!

    我的父亲从小吃了不少苦。上学的年纪,书念得好,却因为家庭成分不能继续;养家的年纪,头脑灵活,却因为同样的原因只能回乡下地;家乡办矿,父亲为了别人安全,自己腰椎受伤,若不是凭借坚强的毅力以及对生的渴望,父亲也许早就瘫痪在床了;老了,回家养老,一刻也没有清闲过,种地、种蔬菜、种果园……一直持续到身体出了故障,需要手术。

    也许,到了老了,味觉退化,胃器官也累了,消受不得强烈刺激,人们也好像懂得了许多道理,开始粗茶淡饭,又品尝起淡淡的滋味,回到最初了吧。

    生命是一个轮回,四季是这样,花是这样,人是这样,万物都是这样!

    前年,我到高邮见战友。临走,她特意带给我两包糖,说给老人吃,辛苦了一辈子,让他们甜一甜,糖纸也可以吃,但是会粘嗓子,老人最好剥纸吃。

    糖的记忆,是一个甜蜜的记忆,不管那些记忆有多么久远,都会给人留下深深的印记!

    甜的记忆,总是和童真、和青春联系在一起,那是一种让人心动的感觉,甚至是一种让人心颤的感觉!那种甜不需要人们刻意加工,是自然界自己就可以生长出来,给动物们带来满足、带来能量的东西,那是植物们经过一年的认真生长后,送给世界的鲜美甜蜜的果实。

    近两年,工作之余,我会剥一颗糖果,看它美丽的包装,放进嘴里,慢慢地,甜蜜我的舌尖,甜蜜我的嘴唇,甜蜜我的敏感的神经,似乎周围的气息都被熏染得甜蜜了。但这是暂时的,我开心着,也不开心着。我发现原来我是自欺欺人,吃了甜的糖,可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后来有一天,我拿着一张漂亮的糖纸站在阳光下,对着它看太阳。那天天气真好,还很晃眼,我没坚持一会儿,就低头走了。

    那糖纸,被我一直保存下来。(秦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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