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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旧事
■杨 帅
发布日期:2018-11-05 08:11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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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这天,老家的习俗是摘柿子。

  北方的晚秋,虽已打了一个“寒颤”,却丝毫没有改变庄户人家早起的劳作习惯。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各家的风箱声已经响起。农户家勤快的女人们,在柴火大锅上烙着大饼。男人们把农具准备齐全后,便蹲在大门前的石凳上,点上一支旱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从烟囱中冒出的袅袅炊烟,在烟袋轻敲脆石的声响中,渐渐消失了身影。简单吃过早饭后,人们带点馒头、烙饼等干粮,背起篓子,挑起担子,扛上竹竿,一路朝着山上走去。

  千层底老布鞋与那崎岖山路最为熟悉,可在衔着露水的青草丛中,即使是拍打着露水而过,也免不了弄湿鞋面。爷爷挑着担子只管走在前面,大哥背上篓子紧跟着,我虽身材瘦小,却最爱扛着那长长的竹竿。可迈不出去几步,就被路边的枝桠给勾住了。从扛到拖,用尽招数,等到了柿子树下才发现,竹竿上的铁钩子不知何时已被遗落在路途中了。

  爷爷让我原路折返去找钩子,恰巧碰到了赶着毛驴上山的张大爷。他把我拦下,问道:“是不是丢东西了?”又说:“走,你给我牵上驴,我就把东西给你”。我看他故弄玄虚,便不信了他。正要撒腿跑的时候,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了钩子,“你这孩子,还不信我这老汉”。

  我原本就跟他不熟,见他这般“戏弄”于我,便十分生气。我话也不说,接过了缰绳,拉直了往前拽,可那懒驴愣是不动。张大爷点起一袋旱烟,“嘚嘚”了几声,毛驴便听话地撒出了步子。路上,碰到了孙大娘。她调侃道:“老拐自己家没孙子,用上老杨家的孙子了。”张大爷肯定是习惯了这种冷嘲热讽了,他得意地还了几句话,嘴上没吃了亏。我却面红耳赤,觉得受了委屈。我停下来,让张大爷把那钩子先还给我,然后答应他把驴牵到他家柿子树下。他还真信了我。我拿上钩子后,学着他喊“嘚嘚、嘚嘚”,一边喊一边拉直了缰绳往前走,没过一会儿便甩了他一大截。再走远了些,我松开了缰绳,找来一根长棍子,对着那毛驴屁股狠狠地拍了下,毛驴受到了惊吓,先是原地蹦了几下,然后甩开蹄子就跑走了。张大爷看到后着急了,他在远处喊道:“你个兔崽子,这毛驴性子倔,你招惹它干嘛!”我对他置之不理,跑过草丛,跳下堰子,回到爷爷家的柿子树下。

  爷爷把钩子安装好后,紧紧布条腰带,背起箩筐,猛地一跃便爬上了柿子树。箩筐底部事先已经铺了一层柿树叶子,爷爷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熟得透红的软柿子放了进去。他用竹竿勾住树枝,使劲儿摇晃了几下,那些挂在枝头的柿子便一个个掉了下来。我和大哥翻开杂草、伸进石缝,没多大工夫,就捡了半篓子柿子。一棵树接着一棵树,一处地方接着一处地方,篓子里、箩筐里的柿子越来越多。大概快到了晌午时分,大哥说他口渴了,可爷爷带的那一水壶热水被我不小心打翻了。爷爷见大哥已然没有了继续劳作的耐心,便把半篓子柿子倒腾到了编织袋里,让他先背回家去。

  晌午的阳光透过那留恋在枝头的柿子,红润红润的。阳光钻进山间地头,似乎在找寻可以藏匿的缝隙,温暖着泥土、青石、枯叶、杂草。爷爷从箩筐里挑出几个软得没“姿态”的柿子,抹在烙饼上,咬一大口,自言自语说:“真甜。”我也学着他,把软柿子夹在烙饼中,一连吃了两个柿子、一张大烙饼。

  在地头吃过午饭后,我们便开始了下午的劳作。跟上午一样,爷爷熟练地爬上柿子树,按部就班地摘柿子、打柿子。可没过多久,他就慌忙地跳了下来。“怎么了爷爷?”我问。他一边跑一边说:“快快快,那边着火了。”我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看到一股浓烟从一棵柿子树上冒了出来。爷爷在前面跑,我跟在后面,脚下滑过的碎石头把我闪了一下又一下。我小心地保持着平衡,紧紧跟着他。

  我们去到那棵柿子树下后,发现有人在树下点着了火。火堆上架着青石片,石片上摊着软柿子,柿子肉正在热火中沸腾着。这棵主干空心的树被当成了烟囱,浓烟顺着树干冒了出来。风吹过来,火越来越大,烟越来越浓,而不远处就是一大片松树林。爷爷着急地捧起土往火堆上盖,可火苗已经引燃了树干。爷爷见火势越来越大,便往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火了,快来救火啊。”我躲在远处,看着那熊熊火势被风吹得肆意扭曲,感觉越来越怕。正当我瑟瑟发抖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拉了一下我的衣服。我被吓了一大跳,扭过身来,发现是大哥。他告我,“快跑、快跑”。我一脸诧异,说:“爷爷让我在这里等他。”大哥接着说:“快走啊,那火是我点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爷爷。”说罢,他便拉着我往山下跑。途中,我们远远地看到了张大爷。他正着急地赶着毛驴往山上走,毛驴拖着两大桶水,张大爷的背上背着那种管式的喷药器。大哥拉着我绕道而逃,跑到山下。

  后来我问爷爷,是否知道当时是谁放的火,爷爷摇摇头,让我去问张大爷。可从那以后,我就不曾见过张大爷,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跟他聊起那些旧事。原来,那棵树是张大爷的。爷爷在的时候,每年的霜降都会分些柿子给张大爷,不知道那算不算是补偿。张大爷一辈子没结婚,也没分下什么家产,每年霜降的时候,他便在那柿子树下转悠,但一个也不摘,看看就回去了,别人也不会去动他的柿子。等到冬天的第一场雪,在他家的柿子树下,便能看到那“雪打灯笼”的美景。而每年陪着张大爷“赏景”的,是孙大娘。经历了一场大火以后,那棵树后来再也没有结过柿子,却也没有倒下,他依然守在那一大片松树林子旁。张大爷走的时候,孙大娘跟着哭了一路。每逢霜降,孙大娘都会去那棵干枯的柿子树下坐会儿。

  爷爷去世后,我们便很少回老家帮忙干农活了。二十多年光景过去了,每逢霜降这天,总会想起那棵柿子树。今年的霜降前,父亲突然说他想回老家看看。我问:“回去没什么事情,来回折腾什么?”父亲告我:“好多年都没有回老家摘柿子了,习惯不能断啊。”我瞬间觉得,生活确实应该有些仪式感。只不过,我更想和父亲一道回去,一直等到第一场冬雪,一边看那“雪打灯笼”的美景,一边听听故人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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