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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琴的苦与乐
■吕广虹
发布日期:2018-08-06 08:04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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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少女时代开始我就十分喜爱古典文学,《红楼梦》不知看了多少遍。喜欢林妹妹的一颦一笑,喜欢宝哥哥的一癫一痴,特别记得其中一段:黛玉拿着琴谱来看,被宝哥哥抢了去,大叫着这是什么“天书”,宝玉一脸茫然不知,黛玉笑骂他,还是世家子弟,连本琴谱都看不懂,随即弹起琴来。

  美人自是姿态万千,弹起琴来,双瞳剪秋,顾盼生辉,琴声幽幽,这幅古典优雅的画面,让我久久回味,不能忘怀。宝玉也就此痴了、呆了,林妹妹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

  有了学琴的念头时,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并处于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的特殊时期。可能是因为怀孕太辛苦,也许是心情太焦虑,我整夜整夜失眠,无法控制情绪。无意间听了一首古琴演奏的曲子,烦乱的思绪突然就平静下来,一向对音乐没有感觉的我,却特别喜欢古琴悠长、沉静如水一般的感觉。

  瞬间萌生出学琴的想法,很快又被现实击退。仔细考量了一下自己的条件:首先我从小到大,在音乐方面并不擅长,唱歌五音不全,对于什么简谱、五线谱、调式、音高……一窍不通,更别说玩乐器了。其次,我的职业是一名护士,工作繁重,经常加班加点。再者,即将成为一个二胎妈妈,养育孩子的重担压在身上,哪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再顾及其他。幸得一位挚友从旁协助,不断地鼓励我,改变了我的想法。在孕期,我自己购买了很多学习古琴的书籍和视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硬是啃下来古琴的基础乐理知识。“减字谱”是古琴特有的记谱方式,第一次看到时,我着实吓了一跳。天呐!这是什么文字,密密麻麻,怎么可能看懂学会呢?

  当时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好,第二个宝宝即将出生,但我还是希望找个老师系统地学习。现实总是残酷的,我跑遍整座城市,到处询问打听哪里有专业机构或者私人教师教授古琴,结果是不但没有,就连本市的艺术院校都没有一张古琴!有位教民乐的老师对我说:“古琴,太难学了。”我当时特别沮丧和失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学习,却找不到学习的机会。

  生下二女儿的第三个月,我终于打听到市外有家很有名的琴社,迫切求学的心情让我顾不得襁褓中的婴儿,马不停蹄地赶到老师家里。当时正值初夏,天气不冷,因为生产后体虚多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出现在老师面前,他很莫名其妙。开始以为是我要给孩子报名学琴,后来他听了原来是我想学琴,非常惊讶。像我这样的年纪和家庭情况来学琴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我表明决心,不管多苦多难,一定要学古琴,老师终于被我感动,从此我每个星期从一座城市出发到另一座城市学琴,不管春夏秋冬,风霜雪雨,从不愿停下脚步。

  学琴之路,不只是金钱的投入,更是一场对意志和身体的考验。每个星期我都要从一座城市出发到另一座城市,早上六点出发,到傍晚回家,一天的往返奔波只为了60分钟的琴课!第二天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为了更加详细地了解古琴,每年我还会跑到两千里之外的扬州,专门拜师学习斫琴技艺。

  练琴是非常痛苦的,弹琴的部位是手指半甲半肉的地方,琴弦又是钢丝弦,特别硬,开始练习时,磨破皮肤、崩裂指甲是常有的事。血泡破了,就等着伤口长好,继续再磨,久而久之形成一层厚厚的茧子。特别是练习“关节按弦”“跪指”这些有难度的技巧,当时真的是泪奔啦。有时想,放着轻松自在的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麻烦,很多次内心挣扎着,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坚持下去。我是半路出家,手指不灵活,反应迟钝,经常跟不上节奏,没有什么捷径可循,唯一的办法就是“练”。没有节奏感,就跟着录音一遍一遍地弹,着急了自己打自己的手,像个疯女人一样。

  身体上的疲惫和痛苦都不算什么,最困扰我的就是时间不够用。工作必须做好,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练琴更需要持之以恒。我想尽一切办法挤时间学习,做饭的时候听老师的教学录音,听老琴曲。有时入迷了,就忘了时间。烧干水炒糊菜是常有的事。一个月内先后烧漏了三个水壶,经常让老公、孩子们吃速成食品。身为妻子和母亲的我,深感愧疚。

  想弹好琴,还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包括诗词、国学、美学、历史,甚至是道家学说、佛学经典……一门学问通百门,越学越觉得知识匮乏,于是我开始涉猎各种知识门类。在别人带着一家人聚餐时候,我躲在安静的地方看书。当人家娱乐、逛街买东西的时候,我还在看书。逢年过节,大家一起出行游玩的时候,我依然在看书、听录音、练琴的路上走着。朋友们纷纷抱怨约我见面好难,调侃说:“孤独是你最好的朋友。”孩子们也埋怨我,不带她们去玩、看电影、吃大餐。但是开始努力了,就不能半途而废。既然选择了,就不能轻言放弃。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爱读书的好习惯,人生有书可读,有暇得读,有资能读,也属人生幸事。书卷有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读书学琴让我视野更加开阔,心胸更加宽广。

  最有益的就是给孩子们树立了正确的学习理念。大女儿四岁开始学习钢琴,有时偷懒、哭闹,觉得练琴枯燥乏味。我就以身作则,现身说法。鼓励她,和她一起练习。现在她将我当成偶像一样崇拜,说:“全班同学的妈妈都不会弹古琴,我妈真了不起!”

  弹琴非但没有让我与家庭疏离,还加深了彼此的信任和感情。有了家人的支持,我的学习热情更加高涨,信心满满。

  在这繁华世间,有琴相伴,让我的心慢慢得到舒展、净化。而家人的理解与关怀,则让我感到幸福和温暖。学琴,有苦亦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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