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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巧的父亲
■李艳萍
发布日期:2018-06-14 08:20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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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节快到了,我又想起了我的父亲,那个把美渗透在生活中的心灵手巧的父亲。

  水墨风斗

  小时候,我家住在偏远的农村,冬天取暖,家家靠的是用石头盘成的比炕沿高出一截的高火,烧用红土和煤面儿和成的煤泥,而且都不装烟筒。人们怕呛,就在窗户最高处少糊一块纸,以便通风透气。这样做的弊病不少:空气直进直出,影响保温;尘土很容易灌进来;遇到顶风,煤烟还出不去,常常熏着人;特别是南房、西房,西北风顶得还会让烟倒流。但谁家都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将就一年又一年。

  父亲用自己的巧手解决了这个问题:选粗壮的高粱秸秆,按窗户尺寸截成一节一节的,用木头削成楔形木丁,把高粱杆穿插在一起,做成一个特别的立方体:正面长方形,两个侧面为直角三角形,朝外的长方形面、两个侧面都用宣纸糊了,再用毛笔在每个面上简简单单勾勒几笔水墨,或兰草蝴蝶,或梅花喜鹊。然后直角的那头朝上,悬挂在窗户没糊纸的那个地方,既解决了通风与顶风的问题,尘土也不容易进入,而且做工精致,如宫灯一般,挂在窗外,简直是一幅艺术品,煞是美观。别人问这是什么,父亲想想,说:“水墨风斗。”

  后来,好多人家或让父亲做,或跟父亲学着做,家家也都挂起了水墨风斗。此后,水墨风斗,竟成为村里的一道亮丽风景。

  国画炕围

  每年过年的时候,村里每户人家不管生活如何拮据,都会买炕围纸、年画来装饰一下。炕围的图案家家都一样——深天蓝的底色,砖墙图案。最初,我家炕围糊的纸也和别人家一样,可我家姊妹多、年龄小,又没有奶奶姥姥帮忙照看,所以每逢母亲干活的时候,就是大点的孩子照看小的。照看的结果常常是一块折腾:高高的被子垛被扯倒了,枕头被扯烂荞麦皮漏一床,再不就是比赛扣炕围纸……总之就是花样百出,没个省心。这样一来,炕围常常是刚裱几天就被我们几个撕得破破烂烂,很不美观。

  后来,父亲看不下去了,说,“我要给炕围变个样儿,既好看又让小家伙们撕不了。”父亲用宣纸裱了炕围,用杏黄油漆油了,然后用黑油漆勾上云纹边,炕头的那面画了孔雀牡丹,后墙那面画上了绵延不断的串枝莲,临窗这面画了喜鹊登梅,最后,父亲再用亮油油刷了好几遍。于是,我家有了花团锦簇的国画炕围,这又成了全村的焦点。我记得那年正月里,连平时都不大出门的小脚老奶奶们,都到我家来参观我爹的手艺,家里热闹极了。

  玻璃条屏

  可能是受了炕围的启发,这年,父亲让村里的木匠来笔叔叔做了四个长方形的木架,之后给木架上了棕色的油漆。他拿着其中一个去镇上比划着割回了四条玻璃,然后他就在玻璃的一面开始作画——画的图案都是反向的,题字也是反的。我们都很奇怪,我问父亲,他也只是笑而不语,等条屏挂起来,我们才明白过来:玻璃没画画的一面朝外,即使落上尘土也脏不了画……直到现在,我对画的内容还记得很清楚,分别是竹、菊、梅、兰。

  鹅卵石甬道

  在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条鹅卵石甬道,母亲说,那也是父亲铺的。

  我家是土院子,一遇雨雪天气,就泥泞难行。而我们这几个调皮的小姊妹,又专门喜欢在雨雪天满院子乱跑,不但坏了院子,还坏了鞋子……其结果是每次雨过天晴之后,父亲都得重新平整一回院子,母亲都得重新清洗一大堆鞋子。

  那年,父亲从河床里挑选来好几担被河水冲刷得溜圆的鹅卵青石与白石,青石为底,白石摆花,不几天工夫,竟铺出一条开满卵石花朵的甬道,阳光下一照,或太阳一轮光芒四射,或玫瑰一枝娇艳盛开,或牡丹一朵灿然盛放……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雨雪天气道路泥泞的问题,还美化了庭院,成为我们姊妹夏天里赤脚竞走的舞台……

  花油布袋

  油布袋是盂县的传统食物,过年的时候几乎家家必备。油布袋通常有两种形状,一种是片片油布袋,一种是四齿油布袋。可我们对这两种都不感兴趣,我们喜欢父亲给我们特制的花油布袋。

  那时,我们家煮油布袋的时候,总是父亲坐在炕头上负责制剂子,给油锅里下剂子;母亲则在炕下的灶边一边烧火,一边用筷子撑着锅里的油布袋,等那些卧在锅底的油布袋如鼓着肚皮的蛤蟆一样漂浮上来,母亲就开始用笊篱往旁边的大瓷盆里捞。我们姊妹几个坐在炕上,一起喊:“妈,给!”母亲就微笑着,一根筷子插一个油布袋递给我们:“慢点,烫……”印象中,只有这一天,油布袋可以海开吃。

  等我们一个个吃得肚儿溜圆,便开始对父亲有新的要求:“爹,做个兔子呗!”“爹,做个小人呗!”“爹,做个月白蝠(蝙蝠)呗!”父亲也不嫌麻烦,笑呵呵地在案板上操作着,不一会儿,我们筷头上就都活跃着不同的动物——我的是蛇盘兔,二妹是小马过河,三妹是猴子吃桃,四妹是猪拱南瓜。原来父亲按我们每个人的属相做了不同的动物。我们互相比着、评论着,看爹给谁做的最好看。然后,就找瓶子插起来,摆在柜上,当工艺品。直到正月尽二月来,嘴馋得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我们才依依不舍地把早已干得铁硬的它们啃着吃了……

  父亲的巧手,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惊喜、充满了情趣、充满了诗意、充满了美。我想父亲一定是想让我们明白:美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生活品质,美不完全等同于金钱、物质带来的外在享受,有时,生活情趣更能反映内心对生活的热爱。

  我们永远怀念您,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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