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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絮语
■云崖樵
发布日期:2018-04-16 07:31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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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是春季,因时常雾霾,天地之间总是灰蒙蒙一片,但春的气息依然无可阻挡地弥漫在汾水之滨。当最早绽放的迎春花尚如星辰般闪烁时,紧随其后的樱花、连翘花、玉兰花、杏花、桃花、李花、榆叶梅花、丁香花、梨花、苹果花、碧桃花、海棠花已然灿烂成雪白、粉白、浅粉、粉红、深红、金黄、淡紫的连片云霞;地面上,蒲公英、紫花苜蓿、车前子、苦菜、荠菜和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也已新苗茁壮。放眼望去,新绿层层叠叠,枝蔓参差错落,鲜花五彩缤纷。一派春意盎然,令人赏心悦目。

  每到春暖花开的时节,老樵便如痴如醉地徜徉在草地山坡,流连在花前树下。寻寻觅觅,走走看看,陶醉于眼前的美景,全身心融进这绮丽的春光中。探花赏花,历代先贤留下了不胜枚举的奇语佳句。当一边默诵着那些唇齿留香的千古佳句,一边缓行在姹紫嫣红的鲜花丛中时,就会进入一种天人合一、无我非我的缥缈意境中。心绪在不自觉间荡漾,情感在不自觉间升华,灵魂在不自觉间净化。

  说到赏花,能想起“花似故人相见好”“西园曾为梅花醉”等锦心绣口的佳句,能想起蒲老先生《聊斋》中花仙的美丽、机敏、善良,但也能想起那句常被人们挂于口上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实,鲜花来自土生土长的草木,而对鲜花的感受则来自人类心灵。不管人类如何看待,草木就长在那里,该开就“千树万树梨花开”,该谢就“花谢花飞飞满天”。《花为媒》中张五可“爱花的人,惜花护花把花养,恨花的人,厌花骂花把花伤”的歌词,浅显而又准确地点出了对草木无论是赏识还是憎恶,皆只是人的一种主观感觉。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非是认为草木非人,是没有人类情感的物件,当年插队时,时常听农民自称“草木之人”。这种自称固然是一种自谦,却也蕴含着视草木低贱卑微的意思。

  老樵不是酸文假醋之人,来不得“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之类的吟风弄月、睹物伤情,但总感觉这句话多少有点唯我独尊、得了便宜卖乖的意思。用来果腹充饥的是产自草木的五谷,用来增加营养的是采自草木的水果;用来治病疗伤的是大多取自草木的丸散膏丹,用来美容养颜的是多数萃取草木精华的膜膏脂油;踏青忘情的是草木的嫩芽新蕊,秋游观赏的是草木的经霜红叶;轻柔华贵的绫罗绸缎源自草木枝头的桑柞嫩叶,楼堂馆阁离不开草木献出的梁柱檩板;防风阻沙、护卫家园的是草木中的高大乔木和低矮植被;绿化环境、美化庭院的是草木中的观赏树种和奇花异草;哪怕尊臀下的椅凳草墩,也取自草木中的木料和蒲草、玉米秸……明明衣食住行都离不开草木,可怎么一说起所谓的“情”,就与草木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关系,并且把草木贬得一文不值呢?

  草木与人类原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类生命体,人有人的情感,草木也有草木的秉性,有自己适应风霜雨雪的生长规律。该繁盛就繁盛,该凋敝就凋敝,于草木而言,其实也根本不在乎人类在花前月下是咿咿呀呀还是呜呜咽咽。

  草木是这世界上除了包括人类在内的动物之外,另一类最重要的生命。草木是诚信的,无论身处高山还是平川,只要节令一到,就会迎风吐绿,沐雨绽放。不会违时,不会毁约,更不会背信弃义。

  草木是感恩的,因为得到大地、阳光、雨露的滋养,就穷尽自己的一生,用葱茏的绿色装点土地,用缤纷的色彩扮靓山川;用或魁伟、或婆娑的身躯阻隔风沙,涵养水分,用深深扎入地下的根须固守土壤,防止流失;用默默无言的奉献回馈养育之恩。

  草木是仁爱的,不仅吸收二氧化碳,制造新鲜氧气,而且从头到脚的花、果、叶、茎、皮、根,只要人类需要,莫不穷尽其所有。不会邀功争宠,更不会挟功自重。

  草木是平和的,只要有脚下立足的一方土地,只要有阳光和水分,就会静静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就会不声不响地长成浓荫蔽日的参天大树,或者回报大地的灌木草丛。不会妒忌、吝啬、埋怨,不会心生暗恨,更不会阴鸷狠毒,污陷戕害。

  草木是淡然的,生于荒僻的山沟不会自怨自艾,生于繁华的都市也不会自高自大;被宠养在深宫大院不会自骄自矜,被遗忘在角落缝隙也不会自暴自弃。不屈不挠是与生俱来的性格,不卑不亢是面对世态炎凉的风骨;不谄不媚是自尊自爱的气节,不嗔不怒是超然物外的修养。不会阿谀逢迎,不会投机钻营,不会妄自尊大,更不会伤天害理。

  草木是坚韧的,面对莫测的自然界默然挺立。任你风刀霜剑,任你电击雷劈;任你撕裂身躯的狂风,任你砸断臂膊的冰雹,任你连根拔起的洪水和泥石流。只要新的阳光升起,就会愈合创口,重新生长出枝叶和根须;就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一蹶不振。

  草木是顽强的,只要有阳光水分,无论多么贫瘠的土地,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都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追随着春风的脚步,洒下一路绿色的欢歌。不会背信弃义,更不会临阵脱逃。

  写到这里,想起了古贤张九龄的《感恩十二首·其一》:“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短短四十字,写尽了草木的本心和气节。人有人的境界,草木有草木的本真。人应当准确认知自己,也应当准确界定草木。人爱草木,必当四季浓荫,五洲芳菲;草木助人,才会山清水秀,绿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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