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日报 晚报 金融 评论 文苑 交通 摄影 校园 小记者 看乡村 专版 市场

阳泉新闻网 >> 文苑
赵大娘
■温志国
发布日期:2018-02-12 07:53
来源:阳泉日报
分享到:
  清晨时分,我做了个梦,一个没有来由的奇怪的梦。梦中一个老人走了,走得急匆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与我擦肩而过,向着灰雾般苍茫的远方走去,渐行渐远,直至目不能及。我只觉得眼窝脸颊处有些滚烫,两行热泪从奔涌的泉眼不停地溢出、淌下,情急之下,我突然醒了,天已大白,可情如波涌,索性靠着被子,续着刚才的梦,浮想联翩。

  梦中的老人是赵大娘,我不知该如何表述我们之间的关系,权且称作是邻居吧。说是邻居,其实根本算不上,我家住在沟里半山坡上,赵大娘家住在沟口的小巷子里,两家相距至少一里之遥,哪有这么远的邻居?

  赵大娘老两口是半路夫妻,因不知如何称呼,人们便依着传统的习俗随了夫家的赵姓。赵大爷是退了休的矿工,因多年从事井下工作患上尘肺病,每到冬天就气短,尤其怕感冒。他膝下有儿有女,时常过来看看,但也只是略尽心意而已,日常生活饮食起居还是由赵大娘一手料理。赵大娘也有两个儿子,都在老家忻州市繁峙县,我从未看到或听说她的儿子来看望她,倒是有时听着赵大娘念叨她的孙子是如何如何听话懂事、学习成绩多么优秀诸如此类的有些冗长繁沓的话语。

  那个时候,沟里人吃水要到沟外的自来水管去挑,而且是定时送水,所以平日吃水十分不便。后来不知何故,水管不能供水了,而那块地方也被人圈了起来,占为私用了。因我在外求学几年,乡里的事有些断片,自我毕业分配回来起,吃水就要到别人家里的水管去接。挑水时,水桶难免晃动,水就会溢出。夏天的时候,在门口或路上洒点无所谓,可一到冬天,家门口积浮冰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许多人家每到来水的时间就关起了门,以示不便当面拒绝。

  赵大娘家住小巷里,巷子很窄,两个人勉强侧肩而过,如挑着水桶,那便一人独占一条巷了。大娘的房子是自建房,建在公家排房的后面,因地势便利,所以接自来水方便。房只一间,很低矮,除了一条火炕和锅灶,地下可活动的面积仅约五六平方米,放置箱柜、水瓮之后,所余也就无几了。到了冬天,地中心还要放置一个小火炉,空间也就更小了。在这种情况下,赵大娘还是招呼熟识的人去家里挑水,还经常从瓮里舀水到桶里,方便人们尽快挑走,好在紧张的供水时间内多挑几担。

  沟里的矿工三班倒地在井下从事着艰辛的劳作,除了上班就是睡觉。他们没有时间和金钱去享受生活,只想着如何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吃饱穿暖,尽可能过得好一些。那些矿工的家属也是整天忙着,买菜做饭洗衣服,照顾家庭和孩子,承包了买米买面、劈材打炭等大部分生活琐事。在男人不在的时候或是想要保证男人充足睡眠时间的时候,她们也是自己挑水。赵大娘知道沟里的这些人生活不易,也总是为他们着想。

  每次我们接完水后就走了,有一次我见赵大娘拿着一把柄锹,在门口及小巷一点点地清除着因洒水而形成的积冰,我的心突然有些难过,她那矮小、瘦弱、单薄的身影瞬间高大了起来。

  我很喜欢赵大娘,尤其爱听她那浓重的口音,“那孩儿,回来了?”“那孩儿,上班去呀?”赵大娘站在我上下班必经的巷口,大老远地就问起了我,那亲切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荡。在接水的时候,她也经常问我“在单位工作得咋样?”“有对象了没有?”她也经常向我母亲询问我的情况。有一次,她看见我携着初恋女友的手经过巷口,脸上笑得像开了花一样。那次后不久,赵大娘见了我,硬是塞给我两双鞋垫,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和并蒂莲花。上面一针一线都是老人的一片心,也不知她为此熬了多少个日夜,我想她绣的时候肯定是笑着的、有所期望的,想到这里,我的心是湿润的、温暖的。

  都说“梦是反的”,我的心里多么希望那个梦仅仅是个梦而已。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问起了赵大娘,母亲说:“赵大娘在搬到棚户区不久后就去世了。”母亲还在三天头上去烧了祭纸,母亲有这个习惯,她经常在熟识的人去世的时候这样做,算是为故人送行。我的情绪一下子跌落到低谷,那点残存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心想怪不得我做了这么个离奇的梦,再细想当年赵大娘已年近七旬,若现在还活着,应至耄耋之年了。人老了,总是要故去的,如同这些年,我的许多年老的长辈一个个故去一样。

  一个卑微人物的故去,能有多少人记得?而我却记得她——赵大娘,一位和蔼可亲、乐于助人、关心他人、一心向善的老人。她的声音、她说起话来的语调和口音在我耳边嗡嗡回响,她的容貌、她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姿势也不住地在我眼前晃动。不知何时,热泪垂落,在纸上泛开,像那记忆中的并蒂莲花一样,模糊了纸上的字迹。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强忍着抑制住了心中还在起伏的思绪,把对赵大娘那点美好的记忆暂时地封存起来,待到将来某一天的某一时刻,再让它载我入梦。

编辑:
主管:阳泉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 主办:阳泉日报社
晋公网安备14030302000113 晋ICP备07004459 晋新网备案证编号:14083032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编号:(晋)字第060号
地址:山西省阳泉市桃北中路87号 电话:0353-6658025 邮编:045000
举报电话:0353-2297677 投诉邮箱:1481219960@qq.com
阳泉新闻网版权所有 建议使用分辩率1024*768
阳泉新闻网新浪微博 阳泉新闻网人民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