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日报·晚报版》又一次送到了我手上,展开报纸时,指尖传来油墨特有的微凉触感,这是我的文字今年第四次在报刊上变成铅字。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方块字,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整日困在家庭与孩子之间的30岁女人,那个以为人生就这样定格在柴米油盐里的自己。 去年七月的某个午后,我照例坐在桃河边的长椅上等待上辅导班的孩子。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色的光,岸边的柳枝有气无力地垂着,蝉鸣声时断时续。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送孩子、等待、接孩子,周而复始。毕业12年了,曾经的文学梦就像河面上偶尔泛起的泡沫,转瞬即逝。朋友总爱打趣我:“妹啊,你这天天逛公园的劲儿,让我想起《我与地坛》里的史铁生……”那时我还不明白这个比喻的深意,直到某个夜晚刷抖音时,这本书的名字再次闯入我的视线。三天后,我就带着新买的《我与地坛》来到了桃河边的老位置。 翻开书页的那一刻,我并未预料到这将是一场灵魂的洗礼。一个笑容灿烂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下面,有这样一行文字:“我一直要活到我能够历数前生,你能够与我一同笑着,所以死与我从不相干。”平静的文字里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这个21岁就双腿瘫痪的男人,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最残酷的命运,却看不到丝毫怨天尤人的痕迹。 我跟着他的文字走进地坛的四季。看他如何在轮椅上看蚂蚁搬家、听雨打树叶、观察来往的行人。当他写到母亲时,看似克制的文字下,竟涌动着那样深沉的情感。“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个简单的句子他反复书写,仿佛每写一次,就能让母亲多停留一刻。 最让我震撼的是书中那段与园神的对话。史铁生直指生命最本质的三个问题:“要不要去死?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要写作?”读到这里时,桃河的流水声忽然远去,我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说:“只是因为我活着,我才不得不写作。”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已久的心房。 合上书时,夕阳已经西沉。河水被染成泛红的金色,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活得多像这河底的淤泥——静止、浑浊、毫无生气。而史铁生在轮椅上都能把生命谱写成诗,我有什么资格继续消沉? 从那天起,我的手机备忘录里开始出现零碎的文字。起初只是模仿,笨拙地记录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小区里种菜的大爷、三轮车上卖红枣的妇人、公园里练习太极拳的老人……渐渐地,这些文字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虽然稚嫩,却充满向上的力量。 偶然接触了诗歌,那些跳跃的文字像一尾尾重获自由的小鱼,忽然游进了我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首诗在公众号发表时的喜悦、第一次收到纸刊时的感动、第一次参加改稿会时的忐忑、第一次参加采风活动时的兴奋与好奇……这些全新的体验让我的生命重新焕发光彩。 如今,这本《我与地坛》已经被我翻得起了毛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记录着一个灵魂觉醒的全过程。现在的我依然要早起做早餐,依然要应付永远做不完的家务,但心里多了一处可以栖息的港湾。每当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我就会想起那个在桃河长椅上顿悟的下午,想起史铁生说的:“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和精彩。” 这本书没有教我写作的技巧,却教会了我如何面对生活。它让我明白,写作不是风花雪月的消遣,而是对抗平庸的武器,是证明自己活着的印记。在文字的国度里,我这个平凡的女人找到了重生的力量。 如今站在桃河边,看河水依旧不急不缓地流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留在了去年夏天的长椅上,而现在这个能够用文字记录生活、表达情感的我,才是真正重生的自己。就像史铁生在地坛中找到救赎一样,我在他的文字里,遇见了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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