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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所有的路,最终都是从单位走回家的路
——读《从家到单位的距离》有感
发布日期:2018-10-08 08:23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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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和家离得很近。

  从单位到家八百七十步,从家到单位六百五十步。”

  读到这个开头,我蓦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捷克斯洛伐克作家伏契克在监狱里写就的不朽之作《绞刑架下的报告》,这本书的第三章《二六七号牢房》曾入选中学语文教材,其开头如是写:

  “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七步。

  这我知道。

  在庞克拉茨监狱的这段松木板上,我来回踱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喜欢这样的句子:诗歌写作核心是推敲词语,而散文写作的核心就是锤炼句子。句子要有意味,有意蕴,有意趣。

  你永远也不要说“饭吃我”这样的句子,但也不能只会说“我吃饭”这样的句子。文学语言不但具有认知意义,更重要的是还要有情感意义。

  我喜欢这样的开头:貌似啰嗦,别有味道。

  评论家石映照说过:“读好一个开头得有许多准备,如果你抽烟,而你的口感已经麻木,那是抽不出什么好味道的,这时,最恰当的做法是再买一包来,满怀期待和愤怒地抽第一根。小说的第一段就是这第一根烟。”

  如果说阅读伏契克的《绞刑架下的报告》是我抽的第一支烟,那么,阅读贾志强的《从家到单位的距离》就是抽第二支烟,时隔几十年了,再抽时重新嗅到熟悉的味道,来自心底的一种神奇的香味自然而然飘了出来……

  “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七步。”相同距离必然步数相同。

  “从单位到家八百七十步,从家到单位六百五十步。”相同距离焉何有了不同步数?紧跟着给出了答案:“从单位到家我走楼梯,从家到单位我坐电梯。”哦,原来是卖了一个小小破绽,让叙事略略“咯噔”了一下。

  单位,是工作的地儿;家是休憩的地儿。人一辈子,几乎就是在这两点中来来回回行走着。

  “一个人所行走的范畴就是他的世界。”北岛曾经这么说过。

  从家走到单位,从单位走回家,其实就是我们绝大多数人的人生。

  在自己行走的世界里,就这七八百步的距离,日日走,天天行,熟视得早已经无睹一切了,而能够引人注目的变化就是行道树了,因为色彩对视觉的影响最大。

  “春天来了,最先泛绿的是冬青,在涩涩绿意中突然就冒出点点新绿……夏天如约而至,绿色便成了这个季节的主色调……秋风紧,秋意凉,悬铃木的叶子开始泛出金黄……冬天最是无情,树叶早已随风而逝……冬青开始发挥它的优势,在无尽的灰蒙中展露一点涩涩的绿意。”

  内心有一丝悸动。

  为什么呢?大约树木的变化象征了季节的变化,季节的变化象征了时间的流逝,时间的流逝象征了人生的流逝。唐人刘希夷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前一句用每年照例开放的花儿,象征四季的循环不已;后句则以每年都有变化的人生,象征四季的一去不复返:季节具有既推移又循环的双重性。

  志强的散文写四季的变化,表面看来仅仅表现了四季在与人生无关时的循环不已,然隐含的却是与人生有关时的一去不复返。季节沿着春夏秋冬循环;人生沿着生老病死推移,然而,只有推移之坚决,绝无循环之可能。

  走在从家到单位的路上,能深刻感觉到的另一变化就是人,那些擦肩而过的行人。不过,志强没有写那些穿着新鲜打扮时尚的休闲客,没有写那些脚步匆忙神情紧张的上班族,却用了相当篇幅写城市里的拾荒的人,并聚焦在一个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者身上:“前两年,拾荒队伍中还有一位老者,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大概有九十岁的样子,是一位同事的父亲。”

  其实,志强关注的并不是“拾荒”本身,而是作为儿女如何对待老人拾荒这件事。一个九十岁的老者,儿女孝顺,生活安逸,为何不在客厅里喝喝茶,公园里散散步,偏偏要出来捡破烂呢?让儿女情何以堪?颜面何存?

  满世界都是路,老人却选择自己的脚步。

  但我不以为老人的拾荒是出于节俭,认定那就是他的爱好。我特别欣赏他年过九十依然坚持自己的爱好,没有被各类理财陷阱和养生产品骗得痛不欲生。

  王家卫说:“我昨天遇到一个人,感觉他非常有意思,印象深刻。但后来就再也碰不上了,人生就是这样。”诚哉斯言!从家到单位,这短短的路上我们也会遇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或很有意思的人,但没有永恒的风景,也没有永远的人;我们和所有的人与事儿都在路上擦肩而过。

  你年轻么?不要紧,路上再走几步就老了,青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其实,人有“生老病死”如季节有“春夏秋冬”。“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作焉,天何言哉?”儿女就是儿女,其侍亲的目的是要让父母安度晚年,安度晚年就要顺遂父母的心意。孝顺孝顺,“孝”表现出来的行为就是“顺”,“承其亲,顺其意,足矣。”儿女不能改变“生老病死”的推移运行,却可尽力让父母的晚年生活过得遂心遂意。虽是儿女在照顾年迈的父母,有时反而是父母的行为在度化儿女。走在人生路上,志强对“孝”有了自己的领悟。

  我们常常觉得人生的路很长很长……其实也就是从家到单位,在从单位回家的七八百步,但这不算长的路也并不好走。

  因为“路不长,但路上停的车却挺长,不仅路边都停满了车,人行道上也停得密密匝匝。”移步盲道,“盲道上密密麻麻的井盖,其中难免有不稳的井盖就成了陷阱,只能移形换影般小心前行”……

  “路上经常会遇到各式各样的狗”,免不了有踩狗屎运的尴尬。路边的饭店将“烧烤摊直接摆上了人行道”,经常有撸串的,酒力不支,胡言乱语……

  志强从这些最实在、最平凡、也最消磨人的一地鸡毛中体味日常生活的无奈,经验人生路上的尴尬。一代一代人都是相似的生活,一代一代人都是相似的行路。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生活在别处。

  汪曾祺先生曾经谈到小说家的散文:“小说家的散文有什么特点?我看没什么特点。一定要说,是有人物。”

  “是有人物”,简单的4个字,说出的是一个不简单的散文状况。

  经常看到过度抒情的散文,里面几乎是一样的抒情主体:清一色仰着脸的美好生活的向往者和追随者。何曾有过半点自在而真实的人间气息?相比之下,志强这种发挥了叙事功能的记述性散文,里面的记述主体反而更为真实,因为有了事实和经验的细节处理,“我”的形象变得具体而真实。

  “时光匆匆地流,日子淡淡地过。”

  爱因斯坦不是说吗,要想期待不一样的结果,就不能做同样的事。成功的人都有点“不走寻常路”,我们都是碌碌的常人,走的就是寻常路,从家走到单位,从单位走回家……一直走不出这个小小的圈子,把新路慢慢走旧,把旧路慢慢走平。所以,一直寻不到高晓松说的那种“诗”——充满诗意的生活——因为,它在远方。不要与平凡为敌,应当庆幸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谈不上名气和地位、也不特别艰难,这就意味着:“诗和远方”对我们真的没那么重要!

  “走在路上,偶尔想想心事,但更多的时候冷眼旁观,看物转星移,看人情冷暖,自由切换着工作与生活的角色,偶尔笑笑别人,也不免被别人笑笑,因为——身体和心灵总有一个在路上。”

  别太纠结了,其实,每个人都会经过这样的阶段,还没有从家走向单位时,就动辄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等到走上去单位的路,就努力想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可能走到那条路的尽头,你会发现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你也还是那个平平常常的你。回望之下,或许会觉得走过的这头更好。

  说白了,世上所有的路,最终都是从单位走回家的路。

  “人生大抵不过如此。”

  愿我们在从家到单位,从单位回家的路上,一路风清,且行且惜!(郗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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