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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撼人心魄的延揽人才歌
——品读曹操《短歌行》
发布日期:2018-08-06 08:07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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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水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短歌行》本乐府《平调曲》名,多用作宴会中的歌辞。古辞已佚。现存歌辞著名者以曹操所作“对酒当歌”一首为最,此乃他的杰出代表作之一。此诗习惯上也冠以“短歌行”之题,一直流传至今。它是曹操于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11月发动赤壁之战前夕写成的。

  此时,曹操业已胜利结束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平乌桓等一系列重大战役,扭转了中原地区长期混战分裂的局面,实现了北方的统一,为中原地区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创造了条件。在魏、蜀、吴三国鼎立中,曹操拥有的魏国是版图最大、人口最多、综合国力最强的国家。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乘胜挥师南下,轻取荆州,在长坂坡(今湖北襄阳)大败刘备,直下江陵,以图一举平定江东。此时的他老而弥坚,壮志凌云,心仪周公吐哺握发,多多延揽人才,以辅自己完成举国统一大业。

  开头八句,反映了诗人对汉末经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顿的感伤以及为扭转这种局面力不从心一任岁月蹉跎的无奈,是诗人对时光易逝、壮志难酬的自责与浩叹。杜康,传说中酿酒的发明者,或说其乃黄帝时人,或说其乃周代人,此间用作美酒的别名。边畅饮美酒边引吭高歌如此快意的场面,在人的一生中难得几回,因为人生实在太短暂了,短暂得如同朝露一样。流逝的岁月已然很多、很多,剩下的时间屈指可数,而功业却并未能随着岁月的流逝建立。此番烦忧,唯有举杯痛饮杜康来消除了。这当然是曹操的谦恭,而蕴蓄在深层的含义则是他的壮怀激烈。他绝非甘于消沉而不能自拔的庸碌无为之辈,理智与抱负使他很快跳出伤感的泥淖。诗人清醒地意识到,天将大任降于本人,实现建功立业的远大抱负正当其时,他必须振作起来,抓紧无多的来日再创辉煌,“让有限的生命变成永恒。”而欲致此,延揽贤能,广纳人才,让曹魏拥有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的强势乃第一要务。以此思想为先导,他借用《诗经·郑风·子衿》和《诗经·小雅·鹿鸣》中的成句唱出他按捺不住的对人才的思慕。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子衿》中的前二句本是男女相恋相悦之辞,男情人的衣饰给女情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令她经久难忘,令她不时牵挂,故诗中以男子的衣饰借代情人。这里的“子”则是女子对男子的尊称。曹操引来表达他爱才的真诚:青青的,是您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深情。只缘您才干不凡啊,让我思念到如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鹿鸣》中的这开首四句,原是宴飨的乐歌:一群麋鹿闲散在空旷的原野吃着艾蒿,呦呦而鸣,此起彼应,赏心悦耳,给人以悠闲、和谐的印象。由此起兴,君臣宴会鼓瑟吹笙,一开始就锁定了和谐欢愉的基调,令嘉宾如沐春风,如饮醇醪。君臣之间通过宴会沟通了感情,群臣原本存在的拘谨和紧张的心态一扫而光,君王即可听到群臣的心里话。曹操引来此四句,抒发本人求贤若渴以及其礼遇贤才的兴高采烈之情。

  总之,曹操之所以援引这些《诗经》中的成句,无非就是烘染他一以贯之的“唯才是举”的人才政策,为他后文所咏“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一腔热血豪情做铺垫。令人叫绝的是,所援引的《诗经》句恰到好处,水乳交融,毫无脱节之感。此等功夫,非大诗人不能为也。

  接下来,曹操一如既往依循延揽人才的主旋律,倾诉他为此而积淀于内心深处的忧思:“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明亮的是那天上的玉轮,不知何时才能到我手中;深深的是我心中的忧思,也许终生都无止境。他以拾取不到明月为喻,倾诉自己求贤未得的焦虑。

  同样是从延揽人才的动机出发,他强烈思念并热忱召唤远方的贤能旧雨,渴望他们不辞路途迢递,摩肩接踵,枉驾莅临,济济一堂,共图鸿猷:“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来吧!朋友!穿过那田间小路,哪怕它阡陌纵横。有劳您枉驾前来。让我们久别重逢,把酒临风,握手叙旧,重温那深厚的旧情。汲汲迎迓贤能旧雨情愫之至诚至烈,怎能不深深震撼读者的心魄!

  作为具有高度政治智慧的政治家曹操,在接纳贤能之士过程中,不能不考虑到策略不到位所导致的负面效应:“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用鸟雀选择枝头栖息之艰难隐喻乱世人才投奔人主之不易:人才无所投附、栖落是对人才莫大的伤害,是用人的失策、悲哀。曹操自会以此自警。

  结尾四句,诗人以通俗形象的比喻,黄钟大吕的豪吟,传递出“气吞万里”的心声:“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李斯《谏逐客书》:“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山不”二句,即由此脱化而出。“吐哺”,吐出口中正在咀嚼的食物,谓中止吃饭。语出《史记·鲁周公世家》:“周公戒伯禽曰:‘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后因以“吐哺握发”形容为延揽人才而操心忙碌。曹操表示要像一饭三吐哺的周公那样重用人才,礼贤下士,唯才是举,把更多的英才延揽到自己身边,如此一来,就拥有了人才的绝对优势,就掌握了实现统一天下的最大政治资本。他不但是这样想的、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总的来说,这首诗大气磅礴,叱咤风云,热情奔放,文采飞扬,是曹操实现大一统理想的豪迈宣言,是他酬壮志、报国家的郑重承诺,是他唯才是举的诗化诠释。读罢此诗,他的英雄气度、爱才风范跃然纸上,也让我们领略到他既是政治家又是文学家的双料风采。吴淇《六朝选诗定论》评论此诗云:“盖一厢口中饮酒,一厢耳中听歌,一厢心中凭空作想,想出这曲曲折折,絮絮叨叨,若连贯,若不连贯,纯是一片怜才意思。”可谓颇得诗之真意耳。(曲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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