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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心灵影像》自序
文德芳
发布日期:2018-03-05 07:49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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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同长河,悄无声息地向前奔流,在不同的地方会呈现不同的风景。或花红柳绿,或倒影成画,或堆积成礁。不同的风景折射不同的人生,不同的人生辉映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心境呈现不同的生活,不同的生活展示不同的社会现状。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对于我笔下的这些人物而言,他们现实生存中面临的境况,仿佛恰好可以印证英国作家狄更斯的这段前后矛盾却又并行不悖的话语。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午后,汪亮(化名),30多岁,矿工,坐在我办公桌的对面,他的背后是一面大玻璃窗,一抹秋阳从狮脑山巅倾泻下来,从南窗照到他的身上,形成一片片光晕,由明亮变成浑黄再到黯淡。他时而哽咽,时而微笑,时而激动,时而低沉,我的一整个下午就这样在他的情绪牵引中过去了。他起身离开时,山城已是华灯初上。

  我的办公室在桃河岸边的一座五层小楼里,我从单位回家,如果步行得半个小时,但此时走出办公室的我,实在无心乘车,只想踩着夜色走一走,我沿着桃河岸边的马路往东踽踽独行。各种色彩的灯光从一幢幢楼里的窗口飘出,看着那些或明或暗的灯光,我在行走间猜测着窗内的家常里短,温馨融融;想象着灯下的燕尔呢喃,软语温言。灯光氤氲,我的眼前始终晃动着一双困惑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忧愁,有犹豫,有痛苦,有无奈。

  下午来我办公室的汪亮是和他的朋友月成(化名)一起来的,月成是他儿时的伙伴,就职于市委某科室,平日里热爱文字,也喜爱在文字这块园地里耕耘。他们逆着午后的秋阳迈进我的办公室,灿烂的光晕中,他们的身上也笼罩着一层金色,看上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月成逆着光晕走到我的跟前,向我介绍他身后的朋友汪亮,隔着眩目的光晕,我只看到了跟随在他身后那双拖沓又犹豫的脚步。月成说是专程带他的朋友来编辑部找我的,他的朋友正处在一段挣扎的婚姻当中,感情纠结,心情苦闷,因常常在报纸上读我的文字,便想让我帮他出出主意。

  那一整个下午,直到汪亮离开,我除了倾听还是倾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帮他出什么建设性的主意,有的只是向他投去我尊重的目光和认真的倾听。但我发现,他离去时候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脸上似乎也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暗自揣度:或许,他内心的挣扎苦闷,只是需要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宁静的宣泄环境,有一个理解专注的目光,有一个肯耐心听他表达且信赖他的倾听者吧,发泄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之后他却在不幸中早早离世。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在这个多元的时代,随着网络、电视、自媒体铺天盖地进入人们的生活,地球村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而心与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人与人之间很难亲近地坐下来互说家常,更多时候是为生计、为房贷、为事业匆匆奔波。随着时代的变革,人们的心灵被一个个钢筋水泥的方格阻隔着,左邻右舍互不往来,亲人朋友间也缺乏信任,有些心结无法及时与亲友畅谈诉说。这么一来,人们生活、工作的压力越来越大,郁积在心中的困惑、痛苦、不安也越来越多,人们越来越渴望交流,渴望倾谈。可是,很多时候却只能像月成的朋友汪亮一样,带着忧郁、迷离、困惑的心游走于城市之间,少有亲人、朋友在意和关注,满腹心事无处诉说,甚至连一个理解、关怀,充满暖意的目光都无法获得,长久下来,自然苦不堪言。

  那天,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汪亮在我的办公室里将他的婚姻、社会转型期遭遇的人事纠结,甚至欺骗等让人烦闷的心事一一倾吐。一个大男人,说到伤心处,竟然几次哽咽到说不出话。我思索着他的情状,真切感受到在如今的现实社会中,他的纠结以及诸多的纷乱不是偶然,也不是个例,而是社会进程中的缩影。

  那时候,采编是我的本职工作。而汪亮这个男人的故事是我最终决定通过报纸为读者搭建起一个“倾诉”平台的开端。在那之后,一期期的“倾诉”专版如约与读者相见。一个个怀着沉甸甸心事走进编辑部的人,在我与他们的目光对视中,看到了他们被外表“遮蔽”的内心深处,听到了他们或悲愤、或哀怨、或沉重的哭声,看到了他们被繁华喧嚣的现实隐藏在脸庞上的或纠结、或愁苦、或无奈的情绪,懂得了他们在希望与现实之间挣扎的苦痛、失落、徘徊与不安。虽然他们与我萍水相逢,但他们的泪水涟涟,他们的幽思绵绵,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遭遇的矛盾痛苦,都触动了我多年来做新闻的敏感神经。我想,除了倾听,我能为他们做的,就是以一颗积极温婉理解的心去关注、去记录、去梳理、去还原他们在社会这个大熔炉中的生活真相。

  说到真相,我想到了“遮蔽”二字。有人说,这是一个被遮蔽的时代。我们生活在这个信息多元的时代,变革的背景下,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又是一个被看见最多的时代,网络、博客、微博、微信等随时在刷新。社会多元、生活多元,没有一种记录可以替代生活的全部,没有一种记录可以完整地呈现一个人、一个地方的生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通过与他们交流,通过采访和观察,将我看到的他们在生活中某一面或事物的某一个侧面,又或是某一组特定的人群……用文字的方式呈现出来。然而,我的文字里再现的真实,也许只是社会大环境中的一个小小的范围,他们看似个人,实际上代表的是中国一个庞大的群体。

  这些前来找我倾诉的社会中的各类人,他们的职业不同、年龄各异,但他们都是我所关注的人。我愿意花五年、十年的时间去关注他们丰富复杂的生存现状、精神现状。因为就某种程度而言,他们的状态又是中国社会生活的现实生存状态,也是中国社会生活的现实精神状态。

  一个人的生存与纷繁复杂的社会存在什么样的关系?

  他们被现实的大潮裹挟,被世俗风雨吹打,被繁华的生活遗忘,被光鲜的表面遮蔽。我写的都是普通人,写他们的被“遮蔽”,写他们在现实之中的困惑和苦恼。尤其是那些“边缘人”,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我希望深入他们的内心世界,关注他们的喜怒哀乐及精神诉求。他们的命运与所处的时代息息相关、血脉相连;他们面对现实的态度与坚持,令我震撼;他们的追求和生活态度,又令我心生敬意。关注他们,一定程度而言,也是关注我们自己。呈现他们,一定程度而言,也是呈现中国社会的各个层面。

  在沸腾的现实生活中,冀望有更多古道热肠的朋友去阅读他们,懂得他们,关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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