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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开河寺石窟拾零
□罗巍
发布日期:2022-01-17 06:31
来源:阳泉晚报

  平定县乱流村西侧的开河寺石窟闻名遐迩。这是由东魏一个小窟、北齐两座小窟以及隋代的一组摩崖石刻大佛所组成的石窟群。因每一窟都有纪年铭文,所以研究价值颇高。

  东魏是北魏王朝分裂后由拓跋氏皇族另外建立的国家,但十多年后即被高欢家族所取代,改建为北齐。三座小窟分别开凿于东魏武定五年(547年)、北齐皇建二年(561年)和北齐河清二年(563年),摩崖石刻大佛开凿于隋开皇元年(581年)。

  其一,洞窟布局的文化指向。

  古代开凿石窟是要请专业工匠的,但是洞窟的大小是由村民的财力所决定的。从开河寺的铭文题记中发现,虽然开凿期间经历了改朝换代,但许多村民的姓名是重复出现的。换句话说,出资的村民基本上是同一群人,对前后十六年的开窟是有统一规划的,所以三座小窟规模十分相近。“魏齐三窟”的室内空间一米见方,一个成年人蹲、坐其中,活动自如。

  洞窟平面呈方形,洞内每面开一龛造像,这种型制称为“三壁三龛”式。这是北魏晚期胡太后执政时的创新布局,占到“云冈第三期”洞窟总数的一半以上。“三璧三龛”式庄重而整齐划一,淘汰了窟内任意开龛、七零八落的松散布局。

  同时,各窟内均采用了“四角攒尖顶”,较为罕见。除了山西的高平、榆社、太原西山有几处北魏晚期开凿的“四角攒尖顶”外,其他省市几乎没有。开河寺的攒尖顶再次罕见出现,说明是山西地区的地方手法。“攒尖顶”的出现,使洞窟好像处于木房顶的建筑之内。

  产生“三壁三龛”式布局和“攒尖顶”结构的原因,可能与大同、洛阳以及邺城这些超大型都城中兴建有大量的木结构佛殿有极大的关系,仅邺城的佛寺就有四千余所。这种新的礼佛场所吸引了石窟寺,于是,仿照木构殿堂及四合院来开凿石窟成了此时的文化指向。原来的石窟型制已渐渐落伍了。

  其二,秀骨清像与壮硕的佛陀。

  开河寺东魏窟的佛像组合:正壁龛采用“一佛二弟子二菩萨”的模式,两侧壁各为“一佛二菩萨”,基本上延续了北魏晚期的传统。东魏朝廷是孝文帝的曾孙所建立的,对孝文帝倡导的汉化改革政策不敢抗命,所以佛龛造像时,仍然身着孝文帝强制推行的“褒衣博带”式袈裟,内着“僧祇支”,结带下垂。这是仿照南朝的汉族僧人所穿服饰的流行样式。佛像结跏趺坐,袈裟遮盖双足并垂下台座。

  孝文帝还十分欣赏“南梁”的人体审美倾向。顾恺之、陆探微等六朝四大家的美术作品对北魏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所以北魏晚期的佛像逐渐变得清瘦,呈现出秀骨清像的特征。那么,到了东魏时期这种风格还会持续吗?

  事实上,到了东魏以后,这股艺术风向变得飘忽不定。加上东魏石窟有纪年的窟龛十分罕见,这倒让人有点说不清了,似乎还找不到什么规律。

  我们观察开河寺魏窟的佛像,个个身材壮硕,膀大腰圆,头部较大(已毁),脖子粗,其实这真实地反映了鲜卑人的特点。佛像上基本找不到曾经提倡流行的“秀骨清像”,反而有些逆流而动的倾向。身材壮硕的佛像好像在施放一种隐讳的情绪。有学者推测可能与东魏的部分鲜卑权贵对多年来朝廷实施的汉化政策多有不满有关。奇怪的是,弟子和菩萨的造像,清秀柔美,十分养眼。

  另外,不得不提到魏窟西龛的佛像。佛像身材壮硕,体格强健。其结跏趺而坐的静态中,竟然在袈裟之上亮出一只右足,足掌向上,肥硕饱满,五个脚趾清晰可辨。这让我们想起洛阳龙门的皇甫公窟、魏字洞、巩县一号窟中,都有伸出右足的“弥勒菩萨”,只见他身着菩萨装,结跏趺坐,将右足微微伸出的造型,情趣可爱,耐人寻味。而开河寺的东魏小窟中,竟然也出现亮出右足的佛像,难道也能称为弥勒佛吗?

  其三,风格迥异的金刚力士。

  从西汉到北魏,“力士”的形象早已存在。不过早期的力士主要是以“托举”或“支撑”的力量型功能出现,不太受人关注。但从云冈石窟第三期的造像开始,金刚力士就出现在一些石窟的洞口两侧。不过工匠们只是大开大合地进行块面处理,不做细腻的刻画,给人以雄浑刚劲之感。比如龙门的宾阳中洞和巩县二号窟的窟口,就是这种风格的力士造像。

  开河寺的魏齐三窟前都有力士,只不过尺寸越来越小,而且风格逐渐柔弱,缺少了阳刚之气。

  东魏窟前的力士虽然只剩下少半个身子,但雕凿粗犷,立体感很强,肩膀宽厚,肌肉发达,一手护胸,一手握拳,仅从肢体语言上,就可感受到威风凛凛的一脸怒相。北齐的力士尺寸偏小,头部不存,肩上的帔帛垂在两侧,腰间束一短裙,裸露着胸部、腹部,两脚赤足。虽然一手护胸一手握拳,但肢体语言柔弱。魏齐两窟力士在雕凿技法和精神表达上太过跳跃,不在一个层面,这的确匪夷所思。

  北齐的造像,无论是佛像还是力士,讲究刀法流畅,人体比例匀称准确,刻画细腻,显示出东方人的人体之美。包括窟内的尺寸较小的“神王”像,仅仅数刀便使神王神形兼备,十分生动。北齐造像典雅柔美,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从金刚力士到佛陀菩萨像,不排除受到青州风格和笈多艺术的影响很大,青州造像和笈多艺术的融合,在界内声名显赫。开河寺石窟群虽然在规模上很小,但在反映石窟艺术在特定时期的特定风格时,有痕有辙,弥足珍贵!

编辑:□罗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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