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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楹联和一个家族的致富史
发布日期:2020-08-07 01:24
来源:阳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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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阳泉市境内桃河与南川河交汇处的乱流村,是国家级传统村落和历史文化名村。这里不仅有久负盛名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开河寺石窟,而且由于地处古驿道,商业文化底蕴也非常厚重,仅晋商院落就至少保存有七八座之多。其中有座号称“七十二道门”的天合恒大院,其正宅探头屋檐下两根石柱上镌刻珍藏着一副鲜为人知的楹联,联曰:

  斗室安居未及积金先积德

  布衣随分虽无恒产有恒心

  这是一副致富绝唱的楹联。它彰显了宅主人在艰苦创业和振兴家业中所凝聚“积德和恒心”的宝贵精神财富,成为家族家风家教鲜活生动的教材,在一代又一代的后人中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宅主人何许人也?据2014年版《乱流村石氏三甲家谱》记载:其远祖石琏宋初由山东东围镇迁至乱流村定居,琏有友、和、允三子,即为后来乱流石氏一甲户、二甲户、三甲户之由来;宅主人即天合恒大院之石稳,系石氏三甲断代谱序中的四世传人,生于清雍正八年(1730年),卒于嘉庆十六年(1811年),为家族脱贫振兴中的先行者和开拓者。

  石稳一家在清乾隆初年家境还比较贫寒,仅有村西的3孔土窑洞和7.6亩贫瘠薄田。石稳娶妻裴氏,生四子:伯聚有、仲聚财、叔聚锦、季聚祥。他学识虽浅,但从小受传统家教的熏陶,对“正心、诚意”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学之道”,“立人、达人、爱人、谅人”的“忠恕之道”,以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朋友有信”的“挈矩之道”理解颇深,并以此对晚辈进行言传身教。他告诫儿辈,只有从小备尝辛苦,才能欲成其人。凡事从苦寒艰难中做起,以苦为乐,自强不息,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只要合力同心,积德、有恒,家道就会昌隆。他要求儿辈们15岁前边劳作边读书,15岁后就陆续送往族中或亲戚的染坊或铺号中做学徒,要他们注重俭德,切忌贪图安逸,还亲自定立家规家训约束不在身边的晚辈。

  石稳的四个儿子在其父的精心培育和教诲之下,并经过自身的不懈努力和打拼,都先后在商海的搏击中崭露头角。

  大儿子石聚有(1750-1832年),字禄存,品行端正,宽厚仁德。15岁到族中柜号中做学徒,三年出师,三年谢师,又三年做掌柜。他深知父亲创业之苦衷之不易,后来回归故里,协助父亲管理家务和经营店铺,为三个弟弟和晚辈做出了好的榜样。他常对弟弟们说,吾辈本寒族,创业不易,只有融洽相处,家业才能长盛不衰。他常怀律己之心,常行孝友之道,治商有方,重信誉,重实绩,重人才,使各柜号生意兴隆,发展态势迅猛。清嘉庆十年(1805年)正月初九,他同商界友人赵达士、智炳、利贞号的侯际周,在平定州乱流村开设天合号当铺,由四家合股经营。天合号当铺经营范围之广(州城及附近诸县),时间之长(至光绪初年),为境内有文字可考的最早的股份制企业之一。

  二儿子石聚财(1753-1829年),字大道,自幼聪慧,15岁便离开学堂,在其父与兄聚有的影响下,进入堂叔和的柜号中学徒。他视柜号为家,一切以号规行事,不敢有丝毫的差错。由于他聪明老实,又精明强干,勤快而又钻研业务,善于应酬而又胆识超人,颇受东家与掌柜的赏识。他精益求精,练就了一手“铁算盘”,速度快,准确度高,深得客户与东家的依赖。他还把从学徒到做掌柜期间所积累的经商格言与谚语,编成一册《经商锦言集》以传世。通过十多年的历练和社会交往,有了更大的创业谋划。辞号之后,充分利用父兄的融资,在河北正定府、保定府、顺德府开设商号,高薪聘请并挖掘人才,派年富力强、资历深的骨干坐柜。同时,经营突出主项,开布店、办染坊,把采购来成批的土布、棉花加工染制成各色面料出售。还从江南调拨苏杭绸缎,开设多家绸缎庄。各分号的掌柜都夸聚财公,聚财有方,是名副其实的“聚财”。

  三儿子石聚锦(1757-1830年),字绣齐,他聪敏而豪爽,精于心算,乡人称其“寿财主”,是诸兄弟之中的佼佼者。13岁外出学徒经商,在三年学徒中很快熟谙了商务,且善于交际,东家和掌柜都称其为奇才,日后必成大事。果不然,20多岁的他便在山东高唐和聊城开办了两座属于自家的染坊,且都在短期内发展成30多人的规模,实属不易。之后买卖兴隆,生意越做越盛大,相继在山东齐河、晏城开办布店,在寿光开办中型绸缎庄,在齐阳开了药店。特别是与人合资,于嘉庆二年(1797年)在山东齐河开设了恒昇钱庄,这是非常有战略眼光的举措,足以使其成为晋商的代表性人物。他为人好义,广交商界朋友,多次救人于危难之中,胆识与眼界越来越宽阔,贮备了涉猎商海的巨大正能量。后来走出山东在奉天开设了皮货店、布店、绸缎店,直到将买卖做到天津、北京等地。他常年穿梭于山东、北京、天津、奉天之间,不仅与商界同行同舟共济,还结交地方权威官宦,多次多地参与了成立商帮会馆的活动。

  四儿子石聚祥(1762-1833年),字瑞符,少时聪颖,稍长卓卓有成人之风,颇受父兄器重。15岁遂从三兄绣齐经商于山东。他与人交往光明磊落,不设径庭,同行皆服其大度。他深知父兄创业之艰辛,苦心经营柜号,在经商十数年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并协助三胞兄将恒昇钱庄由齐河发展至济南、寿光、天津等地。长兄禄存年迈时他返回故里,协助管理家务,经营柜号,将天合恒当铺做大做强,并开设了天合恒钱庄,由只做存款业务发展为银款汇兑,承揽了平定州在燕赵齐鲁染坊、布店等商家三分之一的汇兑业务。在三位胞兄相继谢世之后,勇挑家族重任,传承家风,一再告诫晚辈,只要德行好,有恒心,事业则发达兴隆、经久不衰。对同堂子侄7人教抚如一,使其各有造就。他对乡党宗族中有婚嫁丧葬不足者则助之,对有鳏寡孤独可怜者则周之。由是孝友之实,著于家族;贤良之声,溢于闾里。清嘉庆二十年(1815年),被举为“乡饮耆宾”,并以匾彰之。

  在外打拼的四个儿子均有建树,陆续发富。一向克勤克俭、精于筹谋的石稳在故里也不等闲。他用儿子所挣的钱每年都在本地买10亩左右的上等好地,然后到当铺或钱庄以土地质押揭钱,将所揭银两作为本钱,先后在本村开办了万有驼店、四星驼店、大兴骡店、杂货铺、赁货铺(红白事时各类轿、罩出租),用“滚雪球”的方式进行融资。后又在县境内娘子关、东沟等地开设磨房、粮油店。晚年还大兴土木,以光大门庭。

  石稳的7个孙男,生在商业世家,精诚团结,固守商业道德,奉行诚信义利,在家风祖训的熏陶之下,延续着祖业的繁荣和昌盛。其中,孙男石登极(石聚锦之子),聪慧好学,勤勉节俭,乐善好施,为人处事诚恳至上。清道光年间,平定州大旱,他十余次主动捐款捐粮,出资整修公益设施,平定州官亲自把题书“急公好义”的旌匾挂在了他家的大门之上。孙男石登鳌(石聚祥之子),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对知识的渴求欲望极强,总是忙中偷闲,手不释卷。虽然家境丰厚,但十分自律节俭,他牢记其父训道“绵世泽无如积德,振家声还是读书,当竭力二事,可光前裕后。”他言传身教,并一再教育子侄,励精图治,再续祖业之辉煌。晚年热心公益事业,倡导兴建石氏三甲家祠和创修《石氏三甲家谱》。

  清咸丰年间,当石稳的家业传至其重孙石凤彩(石登鳌之子)之时,家族已进入了最鼎盛时期。石凤彩特别重视教育,他本人是廪贡生,为了让族中更多后人能享受教育,在天合恒大院的东西大戚位房创办了义学,后在其倡导和捐资下村里又办起了乡学。他还主持创修《石氏三甲家谱》并撰写序言。晚年,他目击家业之鼎盛,深省创业立身“德行、恒心”之重要,同时又为守业之忧心,遂选择了“斗室安居未及积金先积德;布衣随分虽无恒产有恒心”这副楹联,镌刻在天合恒大院正宅探头屋檐下的两根石柱上。

  楹联没有落款。据考证,撰联者为石成金,江苏扬州人,清初文坛上一个多产作家和医学家,该联载自其《传家宝联瑾》一书之中。关于书法者,石氏族人相传为石凤彩所书,近年来有书法爱好者认为是祁隽藻所书,尚无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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