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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天空的黑眼睛
□晋永权
发布日期:2019-04-14 08:44
来源:阳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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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市委宣传部主编策划的《守望幸福——阳泉市工矿区自建房的变迁》,由山西出版传媒集团·三晋出版社出版。这部书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回顾了我市工矿区自建房改造的探索与实践,见证了改革开放的壮举。该书的出版引起广泛关注,本期漾泉特选登部分评论文章,以飨读者。

矸石山早已治理,改造后的三矿1号井自建房回迁区依山而建,设计精美,布局合理(2018年夏摄)

  这里的“自建房”最早形成于20世纪70年代中期——中国社会大变革的前夜,几乎与改革开放的时间同步。2018年岁末,这些影像与文字的出现,让人突然察觉到这一急剧变革年代的另一种几乎可忽略不计的现实。在国家实施对内改革对外开放战略的同时,成千上万为了生计,脱离土地走进国家能源生产基地的普通农民,也在荒山野岭间搭建起自己的陋室。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与国家同步前行的轨迹。只是,这些人默默无闻,像一块无名的煤一样,燃烧终了,难以进入公众的视野。其间,农民“只有自己靠自己”的生存定律起了很大作用,作为一条质朴而又有效的准则,人们在这里定居,并生存下来。

  发生在当代中国的这一幕,让人联想起千百年来先人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开疆拓土,进而随遇而安,寄希望于后代的状况。生之定势与尊严,莫过于此!去岁倥偬,在当今整个中国社会以富足而强盛的外貌示人时,在一些人步入小康富裕甚至财富过剩之时,这里的面貌却多有停滞,成为被现代社会遗漏的贫民区。几十年间,这些自建房内的群体,自农民而成工人,他们离开土地,既没有得到主流产业工人的身份,又没有享受到国有企业职工的全面福利待遇,包括国家免费提供的住房等等。他们注定生活在现代工业与传统农业的夹层里,在两种身份间转换着,寻找自身的落脚点。

  摄影师这种价值中立选择,让观者更多地见到了“自建房”内混杂生活的多面性,各种生之情态平面化的展示,使得摄影者的努力更为逼近事件的真相。作者没有把自己的独立见解当作解读现实的唯一手段,与当下那些个人化的“纪实摄影”比照,这种坚守更有意义。固然,这可能并不是作者的自觉行为。

  难能可贵的是,这一立场又在质朴的文字中得到印证。文字与影像没有脱节,它们相互映衬,形成“第三效果”:文字为影像提供并补充了缺失的历史感,彼此相互印证与呼应。作者获取影像与文字的努力,既有用心做事的痕迹,也有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某种心痛所在。这种心痛既有现实境况的回应,也有解读的无奈。在大量庸常的日常行为间,寻找表达的方式与意义,是每位影像与文字书写者都会遇见的现实困境。正因为如此,才有摄影者一次次站在高处四处张望的形迹,看不远处的山峦、井架、灯火,更远更远处的浮云、苍生。拍照也好,写作也罢,都是作者抗拒遗忘的努力与挣扎。

  作者的行为方式似早年人类学家,田野调查般的工作方式及其身份本身,显然已经得到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的认同。于眼下这些图像与文字间,观者甚至可以闻出和着煤烟味儿的红烧肉的香气;听见低档香烟抽起时的咳嗽声,犬吠过后树叶沙沙响动,无名电视剧情节转换时小夫妻的低语,孩子们或高或低的打闹叫喊声……还伴着声声家长里短,或近或远的叹息。当然,穿行于凡俗而又琐碎的现实间,除了碰见那些温暖而又平淡的目光外,还有突然遭遇的艳丽与异质。这样近!近得像一家人一般,虽然分离很长时间,但晤面后,老酒一杯,炕头一坐,很快就补上了彼此缺席时的空白,完成了家族史的重新链接。

  改革开放40年,《守望幸福》这本书来得真诚、厚重。

  (作者系著名摄影家、《中国摄影》杂志社主编)

编辑:□晋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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