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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话传进了北京城
王 俭
发布日期:2018-09-10 07:55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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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移民是从山西开始的。在元代,山西与邻省比较,社会相对稳定,农业生产与商业贸易也较发达,仅山西人口与全国人口的比例就高达百分之十五。明朝初期,朝廷把山西人按照各家各户人口的比例向中原地区疏散、迁移,把所要疏散、迁移的人都集中到洪洞县予以登记,发放凭证,并给予“盘缠”与安家费,强制性地派往中原各地,所以黄淮地区至今有童谣唱道:“若问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若问老家叫什么?大槐树下老哇窝。”据平定地区的一些《族谱》记载,有许多姓氏开首写着“明洪武初由洪洞迁至平定”,或者写着“明万历间由洪洞迁至平定”。

    据刘一达所著《北京话》称:元朝末年,元大都北平城人口不足十万。明永乐元年,朱棣下令将北平改称“北京”并在此定都。北京变为首都,没有人不成,人少了也不成,于是拉开了历史上大移民的序幕,先后从各省迁移流民约十五万户。永乐三年,一年之内便从山西向北京迁徙四五十万人。城变了,人变了,说话的用语甚至音调也得跟着变。那些移民们不可能一下子把乡音改过来,外地人虽比北京本地人多,但北京话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而且,他们的“国语”曾经受到过北魏时期山西大同话的影响,现在山西人又居多,因此可以这样说,这四五十万北京的“新市民”入乡随俗,口音已经沾染了“北京味儿”,但其口语语汇还照样是山西话语汇。正像《北京话》作者所说的那样,“根儿是哪儿的,话就是哪儿的”,一个人的祖籍尤其是他的出生地,往往奠定这个人的口语基础,尤其是日常用语的基础。作者说:有些根儿在南方的北京人,世居京城几代了,身上也是京味儿十足。如王世襄先生是京城有名的大玩家,但他们在宅门内,其日常起居、生活习惯等方面,依然保持着南方人的一些习俗。至于他们平时说什么话,当然是北京话。但他们说的北京话里也杂糅一些乡音,因为平时在家里,他们的父辈说的是家乡话,代代相传,保留一些乡音在所难免。俗话说,最难改的是乡音,真是一点也不假。

    洪武年间有一部字典《正韵》恢复了入声。此前,《中原音韵》将入声分别归入“平”“上”“去”三声内,使之成为新四声,《正韵》把平、上、去三声并为各二十二韵,仍保留入声为十韵。古代诗词都很讲究平仄,因此,《正韵》一书还是很有价值的。现在,北方许多方言包括北京话以及西南方言里,入声已经消失,有利亦有弊,山西话与山西话里的平定话,至今仍然保留着入声。研究典籍与古诗词仍需要入声。现代学者王力在《诗词格律》一书里,把入声字划分为十七个韵。

    万历年间,顺天府宛平知县沈榜编著了《宛署杂记》,其《民风》部分附有“方言”一百条,其中大部分与平定方言相同或相近。

    称父亲曰“爹”,亦曰“大”。

    外甥称外祖父曰“老(姥)爷”。

    主人称雇工曰“每(觅)汉”。

    浸在水里曰“泡”。

    说话不实在曰“说话不正经”。

    言语不投机曰“唠叨”。

    扰害曰“鬼浑(混)”。

    放开曰“撒”。

    慌张曰“冒冒失失”。

    手提物件曰“滴(提)溜”。

    驴骡曰“头口”。

    耕地曰“耩(畊)”。

    水桶曰“梢(筲)”。

    水满而溢出曰“流沿儿”。

    物不新曰“曹”。“曹”应作“糙”。

    宛平是明清时顺天府的治所,沈榜所录自然是北京话,上述所举之例大多与平定话相同,只是所记有笔误或音讹。如称外祖父应作“姥爷”,“鬼浑”应作“鬼混”,“流沿儿”确有此说,也说“濩沿”。“滴溜”应作“提留”,按《唐韵》《集韵》《韵会》,“提”为“典礼切”,读dí。水桶,非“梢”而是“筲”,平定话叫“筲罐”,也叫“筲桶”。它是用一块块的梧桐木或楸木的长块薄板,然后加装铁箍紧束而成。称雇工为“觅汉”,“觅”为入声miè。沈榜为江南临湘人,结果将“觅”误读为“每”。耕地,方言写作“畊地”,铲土才叫“耩(jiǎnɡ)土”。

    《宛署杂记》所录方言,为什么有许多词条与山西方言相同或相近呢,这不能不与明初大移民大批山西人融进北京城有关。正如《北京话》的作者所说的:“北京话是从山西传过来的。”

编辑:王 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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