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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师巨城浴血抗战
■刘永红
发布日期:2018-05-14 07:36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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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几年走访一些老人时,老人们常谈到“西兵”,当时对这一词比较陌生,据老人们回忆,“西兵”是正规部队,在巨城东山梁一带和日军打得比较惨烈,牺牲的也不少,但是部队的番号、人员多少都不知道。后来和高老师等几人座谈讨论时,分析可能说“西面来的兵”,或是说“阎军”,因为晋绥军老百姓都叫“老西的兵”,当时也考虑到了“西北军”,认为可能性不大,后来就没往这方面多想。   

  前一段时间,从周老师处偶得一本文史资料,在书中有老同志回忆,当时在巨城布防的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七师,看到这一消息后,很是兴奋。后来经过查证是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八军第十七师在巨城进行抗战。

  1937年10月,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八军第十七师师长赵寿山奉命率部外围保卫娘子关,27日晚、28日在山西省平定县巨城村阻击西进日军,苦战一昼夜,滞阻了日军猖狂西犯,为娘子关守军后撤继续设置防线争取了宝贵时间。

  一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后,日军侵占北平、天津,沿平汉铁路南犯。10月初,日本军部正式向华北方面军发布攻取太原的命令。以坂垣征四郎统率第五师团及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之大部为北路,越内长城沿同蒲线直取太原,为主攻方向;以川岸文三郎率第二十师团及配属部队为东路,由石家庄沿正太线西进,策应第五师团,两路分进合击太原。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派副司令长官黄绍竑接替冯钦哉担任娘子关前线指挥,进行防御作战。《阳泉市志·娘子关防御战》:1937年“10月10日,由冯钦哉指挥的中国军队开始在以井陉为中心的南北防线上布防……11日上午,守军尚未完全进入阵地,即遭到沿正太路(今石太铁路)西进的日军第二十师团的攻击,娘子关防御战就此打响。驻守正面的第十七师赵寿山部在井陉附近受到的攻击最为猛烈……”

  第十七师所在的第三十八军前身是原西北军杨虎城旧部(原十七路军)一部,是第三十八军的起家部队、核心部队。师长赵寿山出身苦寒作战勇敢,作风简朴爱护下属,以军功升至师长之职,在部队威望极高,而且深得杨虎城器重。十七师与共产党渊源很深,早在西安事变之前,就与红军订立了互不攻击的秘密协定,互有往来。西安事变期间,赵寿山多次接受周恩来、叶剑英等共产党人的帮助教育。在赵寿山的暗中支持下,中共在第十七师中下层军官里秘密发展党员,并且建立了地下组织,工委书记为蒙定军(时为第十七师司令部参谋处第三科副科长)。

  1937年7月21日,赵寿山率十七师在陕西省三原县誓师出发。所部共13000人,8月初,到达当时的抗日战争前线河北保定参战。9月初,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专程来到保定看望了这支部队。十七师参与了保定北阻击战、漕河战役、府河战役,历时两月余,后退守石家庄东藁城。十七师接到命令立即开到井陉,担任娘子关正面防御任务。在守卫娘子关前卫阵地雪花山、荆蒲兰山、乏驴岭的战斗中,抵御着日军主攻部队第二十师和第一○八师团的猖狂进攻。日军一再增兵,在大炮、飞机,甚至毒气弹的掩护下,争夺山头阵地。十七师官兵以低劣的武器、以血肉之躯抵御敌人,战斗打得异常激烈、残酷,部队损失极重,难以继续战斗。10月19日黄昏,十七师第四十九旅旅长耿景惠率最后一部守军数十人撤下乏驴岭,到平定神灵台归建,与赵寿山汇合,集结休整。旋即,又接到黄绍竑命令,火速开赴驴桥岭阻击日军。10月24日,赵寿山又率刚集结到的2700名官兵部队开往驴桥岭。

  十七师在驴桥岭激战3天,26日晨又奉命赶往巨城,阻击由娘子关西上的日军。同日,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第七七二团三营在巨城之南51公里的七亘村设伏,歼灭日军左纵队辎重部队,缴获甚多。

  二

  巨城位于娘子关西20公里处。东毗赵家垴村、会里村,距河北省省会石家庄市90公里。西邻圪套村、水峪村、赵家庄,距山西省省会太原市110公里。南连东、西小麻村,距正太路岩会火车站8公里,西南距阳泉站20公里、平定城25公里。北接北庄头、龙门垴村。温河西来,从武家崖下进村向东,在小河口接纳了岔口河之后从庄垴脚下出村。出石瓮口流经会里村,经上、下董寨到磨河滩。两条季节性河流把巨城村划成了河南、河西和河东三块。

  巨城清乾隆版《平定州志》载名为“拒城”。相传,古代这里是娘子关防御西来之敌的前卫,故名“拒城”。娘子关抗御东来之敌时,这里又是最后一道防线。当地人称“官道”的一条古驿道启于太原,经寿阳,从新店进入平定县境,经平潭、穿巨城,过董寨东出娘子关进入河北省境内的井陉县境。巨城横跨在官道之上,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巨城是平定县东部一个经济辐臻之地。也是一个思想、文化中心。民国二年(1913年)平定县在巨城村建立第四高等小学(简称“四高”),招收周边地区内的适龄儿童来就学。“四高”多数教师思想进步,校风良好。青年教师思想新锐,关心时事。他们积极以新理念、新知识教育学生,培养出了许多优秀人才。

  九一八事变后,“四高”爱国教师密切关注时局变化,他们赞同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响应中国共产党的号召,自发在学生和巨城周边地区群众中积极开展抗日宣传活动,产生了较广影响。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2月,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简称“牺盟会”)平定县分会成立,巨城村王培效、荆占嵘、刘先荣和“四高”教师梁僖忠、梁金亭、赵存善、赵恒蔚、窦春芳等人首先参加了牺盟会。1937年初,“牺盟会”在巨城发展到社会各界。“四高”学生以班集体参加,开明绅士、商人、农民纷纷参加,人数迅速增加。当年元宵节期间,在牺盟会平定县分会领导下,巨城村和“四高”爱国师生联合举办了规模宏大、极有声势的抗日宣传活动,大造抗日救国舆论。4月,王培效在太原参加了“牺盟会”主办的国民兵军官教导团训练后,被“牺盟会”安排回平定县担任辛南庄编村村长。七七事变前夕,巨城各界群众已经有了较深的抗日爱国思想认识。

  从娘子关战役一开始,巨城就进入了战时状态。战役打响后,中国军队就在巨城村东和温河南岸勘察地形,设置防御阵地。操着不同口音的部队在官道上来来往往,日夜不停。村长荆枚带领刘守松、韩友三和王贵成等闾长动员群众开展劳军。“四高”设为伤员转运站,前方战场上撤下伤员在“四高”得到及时处理,迅速向后方转送。娘子关失陷的当天,从娘子关撤下来的大部队沿董寨、会里进入巨城河槽,经圪套、赵家庄、南庄、辛庄,向西北方向的盂县撤退。村公所发动村民到大路上送开水、送干粮,抬担架送伤员,帮助扛弹药箱。当时群众不清楚这些部队的来源和番号,只知道来自很遥远的西边,故称“西兵”,至今仍流传着许多有关“西兵”巨城抗战的故事。

  26日晨,十七师从驴桥岭阵地撤下,以急行军速度返神灵台,经黄统岭——岔口到了巨城,师部驻柴家庄。第十七师第四十九旅第九十八团、第九十七团在巨城,以村东东山梁为主阵地,北起白马山大岭堰(烟)、坟坡梁(壤),南到温河南岸一线设置了多处阵地。八路军总部派出两名军事干部支援这支艰苦转战并已严重缺编的部队。赵寿山安排二人在警卫连任副连长、排长。

  10月26日,娘子关弃守。日军占领娘子关后,第二十师团按华北方面军命令,速将原左路攻击部队改为左路追击部队,右路攻击部队改为右路追击部队,向阳泉、平定方向追击。日军右追击部队在磨河滩又将兵力分左右两路,左路沿正太路向西追击前进,右路经下董寨、上董寨直扑巨城。

  日军右追击队进至会里村,南北走向的马鞍山横置于会里村、赵家垴与巨城之间,像一根巨大的杠子,挡在日军进入巨城的路上,东山梁正处在当门口。

  官道横贯在东山梁,人称“山道”。东山梁南端断崖下温河河谷曲折幽深,本不通路。清咸丰年间村人合力开辟出一条道路,人称“川道”。由东向西进入川道的咽喉之处叫石瓮口。若守住东山梁,封闭石瓮口,便卡断了日军进入巨城的道路,阻断了日军西进的道路。十七师以东山梁上为主阵地,架设了火炮。为封锁石瓮口,在庄垴之郄家坟、大场两处设置了阵地。郄家坟阵地阻击的是东来之敌,而大场阵地是对进入巨城之敌实行反向阻击。

  石瓮口里的温河南岸刘山垴、土巷、小红土洼、半半垴、西坡山大掌沟、西坡山一线构筑了阵地。各处阵地既可独立作战,又形成交叉火力,且可以与担负反向阻击任务的大场阵地实现火力支援。即使日军进入巨城,也必将暴露在开阔河滩上,为守军的交叉火力所覆盖。但是,阎锡山没有重视共产党提出的建议,把防御重点放在了忻口。在巨城草草设置掩体,没有构筑使用钢筋、水泥等材料的坚固工事,这一弱点在日军进入巨城河滩展开攻击后立即显现出来。

  10月27日下午,日军右翼追击部队扑到会里、赵家垴,向东山梁发起猛攻。是夜,郄家坟守军与进犯日军血战一夜,东山梁阵地安若磐石。巨城庄垴人刘计妮(男)的父亲叫刘狗成,母亲叫郄贵梅。郄贵梅老人对那一夜记忆犹深:“庄垴顶来回都是西兵,仗打了一黑夜一早晨,西兵们饿得厉害,你狗成爷(其夫)专门做下饭,给西兵们送去。”

  28日上午,日军飞机来助战。大炮猛轰,飞机轰炸俯冲扫射,步兵轮番冲锋。东山梁守军奋勇作战,坚守不退。上午,日军渐次增兵,炮兵也增多,在日军的狂轰滥炸之下,守军被猛烈火力封锁着难以机动。这时,日军分两路发起进攻,一路从大鸡峪沟实行佯攻,另一路从会里沿川道经石瓮口猛插,窜进了巨城河滩。设置在温河之南的刘山垴、土巷、大掌沟、西坡山阵地与庄垴大场阵地互为犄角,形成的交叉火力本可共同阻击敌人。与其相邻的半半脑、红土凹的阵地也可与庄垴阵地隔河火力互补。但进入巨城河滩的日军清楚自己陷入了险境,立即集中优势火力,向温河之南发动集团冲锋,首先突上了刘山垴,进而展开兵力冲垮温河之南所有阵地。东山梁上守军开炮掩护撤退部队。进入巨城河滩的日军掉头,全力攻击庄垴大场阵地。这时,大鸡峪沟担任佯攻的日军乘机冲上了东山梁,突破郄家坟阵地。郄家坟守军撤到大场合兵抵抗。

  日军前后夹攻大场,守军面对兵力和武器装备均占绝对优势的日军攻击,拼死战斗。他们节节抵抗,且战且退,逐渐向北靠拢。退至坟坡梁山神庙前时,部队只剩下40多人,但仍然坚持战斗,最终全部战死,壮烈殉国。  

  据贾杰(男,巨城人)回忆:河东(当时巨城的自然村)猎人冯道存在战斗间隙上到坟坡梁,看到40多个坚守在阵地上的西兵即将陷入重围,想把这些中国军人解救出来,于是告诉他们:“日本人把你们围困住了,我知道有一条小道,愿意冒死带出你们。”“西兵”们都说:“不走、不走。”一位团长上前对他说:“我们的任务是死守阵地,都不走。假如我死了,请你把我们埋一埋。”顺手摘下了自己的金戒指,对冯道存说:“我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你,这个就作为酬谢吧。”冯道存挥泪离开。赵家垴日军的大炮猛轰,步兵跟手(方言,紧接着)往上冲。这伙人先是打枪,后来拼刺刀,最后都战死了,没跑一个。冯道存守约,战后同乡亲们把那位团长和他的士兵埋葬在了山神庙附近。

  18日午时,十七师损失极为惨重。奉前线临时总指挥孙连仲之命,部队向西北方向撤退。断后部队完成了最后的阻击任务后,分南、北两路向后方撤退。北面一路沿岔口河经龙门垴退往阳桃一带,日军在巨城北面庄稼地秸草中搜出5名伤员全部用刺刀残杀。南退的经巨城南进入槐树梁、南山沟一带。由于伤员不少,不便再向后撤,便停留下来养伤,并保留着武器弹药。后来抗日政府组织武装队伍,收集了这部分散落在民间的武器。

  十七师喋血苦战,以简陋的阵地和低劣的武器与现代化装备的日本侵略军进行了殊死战斗,在巨城阻敌一昼夜。他们以血肉之躯阻挡了日军的长驱直入,为大部队转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巨城人不知道这支中国军队番号是什么,只说这支拿生命和热血抗击侵略者保护老百姓的军人是“西兵”。直到今天,也没有几人知道这支在巨城泼洒爱国热血的中国军队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七师,更没有几人知道这支队伍的中下层军官中的骨干是共产党员。

  刘会云(男,巨城人)回忆说:“我父亲说过,打了一夜一早之后,‘西兵’撤退,后面有日本追兵。人们看到从庄垴阵地下来一个伤了腿的伤兵,要给他换一套老百姓衣服,找个地方躲一躲,他硬不,说是怕连累了老百姓。这个伤兵拄着枪拖着伤腿,藏到菩萨庙拐角的碑楼里。日本人搜出他来,用刺刀活活地挑了。战事过后,村里人用最好的棺木厚葬了他!”

  这一天,在七亘村西,八路军一二九师七七二团又一次设伏沉重打击日军,创造了同一处连续设伏歼敌的光辉战例。

  三

  10月28日中午,第十七师从巨城撤下,于11月4日奉命到达太原东郊山地一线设防,参加太原保卫战。在转进途中,赵寿山整顿部队,只编了5个营。两名帮助巩固部队的八路军干部奉命离开十七师归队。5日,占领榆次后的日军直逼太原城,十七师与猖狂西进的日军激战。但这时由忻口南下之日军一部已在背后攻进太原北关,外围守军都开始撤退,激战5小时的十七师不得已也西渡汾河。

  11月9日,太原沦陷的当天,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发给周恩来、朱德、彭德怀、任弼时等人电报中指出:“太原失守后,华北正规战争阶段基本结束,游击战争阶段开始。这一阶段游击战争将以八路军(第十八集团军)为主体,其他则附于八路军,这是华北总的形势。……阎、卫、孙、曾、冯、赵、邓、孙等各军残部将大量溃散,即游击战争亦恐不能好好支持。阎将无力再过分干涉八路军之地方工作,故八路军将成为全山西游击战争之主体。应该在统一战线之原则下,放手发动群众,扩大自己……”

  同日,“中共山西省委决定:共产党员不准过黄河,留在山西坚持抗日武装斗争。并提出把国民党军队南退时沿途扔掉的枪支、弹药收集起来,组织抗日游击队……”共产党领导下的山西抗日游击战争从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据蒙定军《在娘子关前浴血奋战的第十七师》(参见《娘子关战役亲历记》,1991年第1期山西文史资料)一文中写道:太原保卫战结束后,十七师接受共产党的意见,撤向临县碛口镇一带收容整训。八路军在碛口镇设有留守处。十七师到碛口镇时,当地群众敲锣打鼓扭秧歌,夹道欢迎这支连续作战、疲惫不堪的部队。中共中央派南汉宸率慰问团慰问第十七师官兵,帮助部队地下党整顿发展了党的组织。

  十七师东渡黄河时共有一万余人,此时只收容到1200余人。在八路军留守兵团帮助下,十七师进行了整训。1937年底,赵寿山到延安,受到毛主席、叶剑英和其他中央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1938年7月,十七师奉调到中条山前线抗日。

  1947年,赵寿山不顾蒋介石国民党重重阻碍,毅然起义。1948年1月任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副司令员,为人民解放事业贡献力量。

  巨城阻击战距今已经80年,岁月沧桑间不见了战场遗迹,但十七师英勇抗日血洒黄土地的英雄事迹和伟大的爱国精神永昭日月,激励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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