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团大战纪念馆的展柜中,陈列着一盏锈迹斑驳的油灯,它曾是抗日名将范子侠将军的随身之物。它凝聚着伟大的抗战精神,照亮了四代人的传承接力之路。
1940年,华北大地烽火连天,日军的“囚笼政策”欲将中华大地分割吞噬。为打破日军封锁,八路军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时任129师新10旅旅长的范子侠,率部承担了正太铁路西线的破袭重任。深夜,这盏油灯长明不熄,他在灯下研究军事地图,制定作战计划;白天,这盏油灯默默守候,他身先士卒,奇袭桑掌桥,智取狼峪站,强攻草帽山,取得一场场胜利。
桑掌桥,是正太路上最长的石桥,宛若脊椎骨横亘山间,要摧毁正太路,必先摧毁桑掌桥。油灯将地图上娘子关至阳泉段的正太铁路点亮,范子侠指尖点住桑掌桥,转向身旁参谋:“日寇视此桥为命脉,我们便在此处斩断毒蛇七寸!”8月21日凌晨3时,范子侠率突击队扛着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潜行至敌堡60米处。日军机枪突然嘶吼,子弹擦着他耳畔飞过,溅起碎石如雨。“装弹!”范子侠校准炮位,火光撕裂夜幕时,他眼底映出燃烧的桥身——枕木与铁轨腾空飞溅,如同日寇“囚笼政策”的碎片,桑掌桥被彻底摧毁,正太铁路陷入瘫痪。
狼峪站,平时常有近百名日军驻扎,整个车站用坚固的铁丝网围着,周边日军还修筑有6个炮楼碉堡,直接钳制着正太路的破袭。23日黄昏,狼峪站上演惊心一幕。当三十余名“日军”列队走近,守敌欢呼着打开铁丝网。领头军官突然扯开军装露出八路军灰布军服——正是范子侠!枪声骤起,未及反应的日寇如割麦般倒下。油灯曾照见的沙盘推演,终化作站台上飘散的火药蓝烟,我方在几乎零伤亡的情况下,一举拿下狼峪站。
草帽山,位于狼峪站西南,海拔1200米,凭借“锁两沟挟一山”的地形,成为日伪据守正太铁路、控制车站负隅顽抗的重要据点。24日夜,范子侠采取小股出击、多方进攻的策略,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凭借夜幕掩护,直接潜伏到敌人炮楼、碉堡根底。总攻开始,首先拿下靠车站最近的一个碉堡,敌人恐慌之余一次性将所有毒气施放出来。由于地势陡峭,沟壕纵深,毒气短时间内不能疏散,正处在洼地沟壑处的范子侠等一百余人中毒,范子侠中毒最为严重,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略有恢复。午夜过后,我军经分析判断,认为毒气已散去,凌晨又是敌人困乏之时,决定连续作战,再次组织新的攻势,最终将敌人碉堡、炮楼全部摧毁,为正太路破袭扫除了障碍。
当地流传着这样的儿歌:“百团大战破袭战,男女老少都下山,小孩大人组成团,女人顶个男人干,拆轨破路割电线,枕木烧着冒狼烟,鬼子看着干瞪眼,八路百姓尽欢颜。”虽然地处敌占区,但抗日烽火遍地燃烧,在范子侠指挥下,当地群众为百团破袭战做出了积极贡献。
“我前进,你们跟着我;我停止,你们推动我;我后退,你们枪毙我”,这是范子侠在抗日战场上立下的铮铮誓言。这三句话,如同油灯的光芒,照亮战士们前进的方向。1942年2月,范子侠在河北沙河县反“扫荡”战斗中壮烈牺牲,年仅34岁。刘伯承、邓小平在《新华日报》发表祭文,称他是:“模范的布尔什维克,最忠实于中华民族解放事业的战士”。而这盏油灯成为他留给家人最珍贵的遗物。
范子侠牺牲时,儿子范国光只有5岁。对父亲的记忆,仅存一个模糊的拥抱。他在山东工作时,偶然在烈士名单中看到“范子侠”的名字,不禁泪如雨下:“父亲的路,我要用一生去走!”自此,范国光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寻访,足迹遍布山东、江苏、河北、山西……他在档案的尘埃中翻找史料,在乡野老人的口述中拼凑着父亲的形象。那些年,油灯成了他的“指南针”。
时光飞逝,油灯传到范子侠的孙女范蔚手中。在她心里,爷爷是一个传奇英雄,她和丈夫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故土,毅然迁居沙河县,继续挖掘范子侠的抗战事迹。周边县市、山间村落,大小烈士纪念馆,她都仔细查寻,多年来从未间断。她说:“爷爷就是那盏灯,照亮信仰之路,父亲接过灯,传承英雄之光,而我要做灯的守护人,让它继续闪亮。”
如今,这盏灯的微光延续到了范蔚的女儿王亚琪手中,她来到阳泉郊区党校工作,在范子侠战斗过的地方,追寻英雄足迹,赓续红色血脉。她说:“我的微信头像就是这盏油灯。它警醒着我,要铭记祖辈的英勇,传承家族的力量。
范国光抚摸父亲泛黄的勋章时,指尖触到的是一个民族的脊梁;范蔚举家迁住沙河,在爷爷牺牲的土地上读懂了信仰;王亚琪站在讲台上,让00后的目光穿越硝烟重温先辈血战太行的故事。这不是一个家族的单向追寻,而是四代人用生命接续的民族力量。他们的故事像一条红线,串起了中华民族的昨天、今天和明天。一盏灯,四代人;一条路,百年心。灯在,火种不灭;人在,山河永存!
2020年,范蔚将油灯捐给纪念馆,她说:这盏灯不仅属于我们,更属于所有铭记历史的人,就让这盏灯去照亮更多的人吧。”
今天,英雄的狮脑山上,形如刺刀的纪念碑直插云霄;山下早已是楼宇林立、车水马龙、万家灯火。这盏油灯静静陈列在纪念馆中,它告诉我们,英雄从未远去,他们只是化作了光。让我们以灯为剑,以光为旗,在新时代的接力中昂首挺胸、阔步向前……(孟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