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干上单位食堂采购以来，就常跟菜市的小商小贩打交道。供我们猪肉的摊主叫张老四，小个子，河北人，约莫四五十岁，说话细声慢语的，从不像别的肉贩那样大声吆喝。但菜市四五家肉摊，就数张老四家顾客最多。一句话，张老四人缘好，人缘好生意就好。
　　打了多次交道，张老四供的肉质量好、价格合理，从不缺斤短两，确实可以让人信任。为了省事，我每一个月给他结一次账，每次都有大几千块钱。算了账，张老四总像欠了我一份情似的，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兄弟……，今儿我请客，咱……咱俩出去喝点小酒。”我说你不要客气，把最好的肉给我们就行了，咱们时间长着呢。
　　不料这张老四还挺执著，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每次再去买肉，只要他能顾得上，总要向我吞吞吐吐地重复一遍那句话。次数多了，弄得我真有些不好意思。
　　一天傍晚，我路过张老四的肉摊，他的肉刚好卖完，正准备收摊。见我过来，张老四又来了。那天张老四的兴致很高，还吞吞吐吐说了些“不去就是不给面子，瞧不起老哥”之类的话，简直让人不忍拒绝。我想，请客倒是小事，人家一把年纪了，也没别的意思，我一个小伙子，干吗拿架子呢？于是干脆答应了他。
　　我说找个小饭馆就行了，张老四非要带我去那家装修考究的中档饭店。点了菜，拿了酒，我们边喝边聊。两杯酒下肚，张老四开始向我讲述他的历史。讲他小时候生活的河北农村多么穷，填不饱肚子才来了山西；讲他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下过煤窑，收过废品，最终经营起了这个肉摊；讲他做生意悟出的经验，实在价格，实在质量，在斤数上只多不少，才赢得了回头客；讲他多年奋斗的成果，大女儿大学毕业在这个城市找到了正式工作，儿子学了开车，一家人还贷款买了一套房子……我突然发现，张老四说话再不吞吞吐吐了，简直成了精彩的演说家。说到动情处，我们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等到上主食的时候，张老四已经晕了。他一边晃着手让我吃，一边往桌子上一爬。我叫起他，说不了半句话，便又爬下。见他喝多了，我赶紧去前台结账。前台却说，我们饭店用他的肉，张老四进来时就交代饭钱顶肉账就行了。我说那不行，今天算我请客。
　　结了账，我叫服务员帮忙扶着张老四上了车。
　　那天，我把张老四送回了家。回来时，我有些轻飘飘地穿行在七彩霓虹中，城市的夜风让我备感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