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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有些灰暗。在十楼,我总是看不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和那些植物。被人们说俗了的花草树木,依旧是我喜爱的。淡淡地喜爱,不为一己之心而占有的喜爱。她们是大地的。我也生存在大地上。在雨水四起的夜晚,我常常把自己误作就是一株与她们相近的植物……
家里有六盆植物。一盆是君子兰,新居渐旧,它却一年比一年灿烂,杏黄色的花瓣高傲而温暖,竭尽全力地呈献出一种安稳与厚意。两盆是兰花,极普通的那种,条纹状的叶子绿中有白,一年四季总是轻轻浅浅,偶尔在枝端生出白净的小花,像儿时母亲给我手工裁做的碎花袄上的那种,柔和,淡雅,有女孩子似的羞涩。再一盆是母亲来我这里小住时从老家带来的龟背竹,叶子常年浓绿,叶片形状奇特,曲曲折折仿佛一条通向故乡的路,其实故乡在哪里呢,终生流浪的人只是把故乡延伸为内心的一种归宿而已。还有两盆却叫不来名字。她们都高高大大的,一盆叶子细长,柔柔地垂下来,颇有些身在高处的孤独;另一盆叶子圆润,深重的绿在深夜泛起的光芒,是春天的,是无限的。有时,我从一个屋子走到另一个屋子,以心与她们相对,也多是无言。这些鲜活的植物,很多时候不用我眷顾,不用我付出,却依旧青春着,安静地温润着单薄的时光。她们和我一样卑微,一样无欲无求,偶尔的一点雨水和阳光就欢喜地想把自己的魂也伸展出来,好让身边的人身边的境因此而多些美好。她们是好的。有她们的日子是好的。
喜欢植物还在于她们的隐忍。她们失语的一生其实暗藏了人生诸多真谛。她们绿,她们红,她们瘦,她们给予———这不是我们尘世的文字能够表达的。前些日子生病,内心苦苦的,说不出的那种苦。身心的疲惫,诸多困顿,像绳索一样使我沉沦于窒息之中。幸而有她们。在我目力可及的窗前、角落,她们静静地陪伴着我。摒弃语言的苍白、无力、多余,她们干净的身心,也使我的身心一点点干净。下辈子,我希望自己成为一株这样的植物,使时日缓慢地长久地保持洁净。
从“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到“秀色濯清露,鲜辉摇惠风”,偶读古诗,相逢这样清凉的风声,兀自觉得草木之心,其实远远不是我等俗世中人能解知的。此时,天空有云,一只鸟正小心翼翼地慢速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