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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教养》中的“小段铺排”
发布日期:2022-06-15 06:17
来源:阳泉晚报

  初中课文《论教养》是作家利哈乔夫写给青少年的一篇“书简”,条理阐述了“教养”和“风度”的本质及二者关系,立论精辟,评述严密,建议恳切。虽是摆事实、讲道理,但全文巧借轻松的口吻、丰富的例证、晓畅的语言、实用的办法传递修身待人之道。此般“漫谈风”读来备感亲切,这道“家常菜”品来营养丰富。

  《论教养》开头不久的5至10段尤其值得关注。它们短小精悍,字数多的有100余字,字数少的不足50字,严谨、利落、从容地排列在一起,一段接一段映入读者眼帘,展现了别出心裁的构思。它们蕴含着如下美妙手法,供我们欣赏和学用。

  一是背面下笔,行文迂徐。作者在第4段刚刚提出衡量一个人是否真正有教养的标准——“首先要看他在自己家里、在自己亲属之间的表现,看他和亲人们的关系究竟怎么样”,第5段却没有按照惯性思维去论述有教养的外在表现,反而一口气罗列了6个无教养的事例,引起读者的特别注意甚至是警醒。这可比直接抛出有教养的答案和如何做的指南更有力度,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读者会在这些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前对照检视、反省剖析,甚至觉得“这说的不正是我自己吗?”,陷入深深的思考。同时,该写法也使文字行至此处闪开一道、宕开一笔,平平仄仄、逶迤向前,荡漾出新颖的波澜,弹奏出婉转的曲调,美化了文章线条,平添了逻辑趣味。丁肇中在《应有格物致知精神》中也采取了类似方法。为进一步强调“格物”的要义,先举王阳明面对竹子硬想七天、终以头疼宣告失败的例子,讲明这不科学、不适用于现在;再鲜明指出“新的知识只能通过实地实验而得到”,以正确观测竹子为例讲解成功的实验是怎样的,读者顿时豁然开朗。

  二是精准画像,细节饱满。“画像”是议论性文章中常见的写作手法,往往用于概括某种人格类型、揭示某种社会现象,以从林林总总的人事中提炼典型为特长,以词语的简明扼要、惟妙惟肖为优势。比如,毛泽东在《纪念白求恩》中为对工作不负责、对同志对人民不热心的一类人画像:“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喜欢自吹,生怕人家不知道。对同志对人民不是满腔热忱,而是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言辞辛辣,笔锋犀利,切中肯綮,一针见血。再如,鲁迅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中为“中国的脊梁”画像:“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每四字一个镜头,每四字一种品格,赞颂之情充溢其中。还有,梁启超在《最苦与最乐》中为没有尽到责任的人画像:“答应人办一件事没有办,欠了人的钱没有还,受了人的恩惠没有报答,得罪了人没有赔礼,这就连这个人的面也几乎不敢见他;纵然不见他的面,睡里梦里,都像有他的影子来缠着我。”睡觉都不得安生,令人忍俊不禁。《论教养》的5至10段,同样从世间百态中选景取材、聚焦特写、剪辑拼贴,用一个个我们习焉不察的细节叠加、勾勒成无教养者栩栩如生的画像。这画像极富生活厚度与现实质感,一幅一幅跃动在我们面前,每一个场面都是那么清晰,每一个身影都是那么鲜活,一言一行都是那么具有辨识度。这画像突出重点、抓住特点、表现一点,有很强的感染力、实证力、说服力,为后文正式亮出观点作了坚实的铺垫,远胜过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地空谈哲理。

  三是段末点睛,语言参差。《论教养》这6个小段,每一段结构是相同的,都是先叙后议、叙议结合,一事一评,水到渠成。不过,雷同段式的连缀潜藏着“单调”的危险,毕竟“文似看山不喜平”。利哈乔夫聪明在哪里呢?他在细节上做了文章。尽管每一段的评议都指向无教养,但措辞上设计了精细的变化。第5段最后说“那么,我们可以断定这个男人还存在着教养上的缺陷”;第6段结尾是“那就可以肯定他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第7段则指出“那就不能说他是个有教养的人”;第8段结束时的评语是“那么同样不能说他是个有教养的人”;第9段末顺势引申出“那么,可以断定这个人缺乏教养,而且他永远也不会把自己的子女培养成有涵养的人”;第10段干脆“借势登高”,下了最严厉的判词“恕我直言,这样的人简直蠢到了极点”。一回回细致入微的改换,使每个段落既在整体格式上保持齐整,又在细小之处呈灵动多姿,既在主题思想上一线串珠,又在遣词造句上各展风采,文字便少了呆板乏味之感,多了参差错落之美。类似讲究的措辞,还能在叶圣陶的《苏州园林》中看到。为了说明苏州园林处处是图画,作者对亭台轩榭、假山池沼、花草树木、花墙廊子、每个角落、门窗图案、广漆色调一一道来,其间不停以“园林是美术画”“为了取得从各个角度看都成一幅画的效果”“又是入画的一景”“也着眼在画意”“就是一幅好画”“都注意图画美”“谁都要赞叹这是高度的图案美”等语句辗转变换,步态轻盈地穿游于笔墨之间。如此留意同字眼“周旋”,就是要在不偏离中心的前提下,防止语言重复、枯竭而令读者倦怠。

  “小段铺排”滋味多,妙处不少耐琢磨。学以致用才是本,化入作文真增色。(城区教育局 侯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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