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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发布日期:2018-12-27 07:27
来源:阳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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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坐了一趟免费公交。车上拥挤不堪,有个约莫一周岁的孩子不停地啼哭,孩子妈妈好不容易占了个座位,孩子就闹着要妈妈站起来抱她,在狭小的空间里,妈妈吃力地抱着孩子,周围人逗着孩子,孩子笑了,高兴地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孩子妈妈给周围人解释,我家孩子习惯了坐私家车,所以闹……但坐公交真是暖心,人与人距离拉近了,可以聊天,不会寂寞。

    看着孩子妈妈脸上复杂的表情,看着孩子那还沾着泪痕的笑,我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五岁的时候,我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盘珠车。材质简单,三个平车上的小号轴承,三根木棒,一块厚木板,几根铁钉。就是这样一辆没有刹车,上坡靠人推、下坡靠惯力的小车,在滴水成冰的冬日里,我们呼啸而驰,终于在一个大坡中央摔得人仰马翻,我从车上一头栽下,至今门牙还豁着口。母亲说,你比那些小小们(男孩)还要顽皮。

    母亲嫁在了下山村,父亲鄙视上山村的人,觉得遥远贫穷,甚至极不乐意母亲回娘家。想娘了,母亲就恳请父亲,在父亲的同意下,蒸几锅馒头,给父亲留一些,然后给姥爷背一些,手里拉的、背上背的,拉扯几个孩子走几十里山路,绕几座大山,走一走、歇一歇,布鞋里、裤腿上,都是黄土。到达娘家的母亲,一头扑在姥娘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姥爷说,要知道俺孩回来,我咋也得赶上马车去接一接……

    坐马车,也是儿时的快事。八九岁时,我坐着邻居大爷的马车上山送牛粪。马车吱吱扭扭盘山而上,我坐在牛粪的边上,哪管什么臭,欢笑着听大爷甩牛鞭,听大爷像斥责一个仇人一样斥责着牲口,看着眼前的村子越来越小,心里便升腾出一种莫名的豪迈。回到家时,妈妈偷偷给我煮的一个鸡蛋用碗扣在了大火边,因为一个下午没见我的影子,着急地被骂了一通。

    我十五岁学会了骑自行车,在小队的场上骑着转圈,和一群男孩子比速度。十七岁的时候,开始投稿,开始写信。骑着自行车去青镇的邮局买信封、贴邮票,将那一封封书信投入绿色的邮筒,从此有了期盼和等待,有了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憧憬。

    十八岁的时候,背着厚厚的一摞二哥不知道从哪贩回来的《看手纹治大病》的书籍走六七里路,搭公共汽车去市里天桥坡下摆摊卖书。那日,遇上了城管,没收了我的书,站在天桥坡下流泪的我,遇上了好心人,他从小轿车里走出来塞给我十块钱,让我回家。看着他俊郎的面孔,看着那漆黑的小轿车,心生感动和羡慕,这该是个多有钱的好心人哪。多年以后,这个英俊的中年人我已记不得他的模样,但天桥坡下的一幕却是回忆里最美好而温馨的,我甚至感激城管能没收我的书,让我遇到了贵人。再后来,我把他幻化成了梦中的情人,以至提笔写下了《黑桥口》这个短篇小说。

    二十岁的时候,那个引领我走上文学之路的二哥,因一起车祸,在寒风肆虐的腊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葬送他大好年华的是一辆工具车。至今,每次看到路上有工具车出行,脑海里便再现了大阳坡车祸的那一幕,二哥成了我心中永远的“海子”。

    二十三岁,我不再跑邮局,因为书信很慢,慢到后来渐渐销声匿迹。我只爱一个人的憧憬从此破碎。于是,蹬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在重度感冒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迎风上路,从青镇割回了大块豆腐,为我定婚的事忙碌着。

    结婚后的第一年,家里的东风卡车卖掉,兄弟俩分家各过各的。爱人花了六千块钱买了一辆摩托车,那时真是喜欢得不得了,爱人骑着那辆摩托带着我风光地回娘家,赶庙会。

    三十四岁的时候,我们几经奋斗,终于有了私家车。坐车习惯了,有时候会忘记没车走路的时光,忘记了那一路踏踏实实的温暖。

    四十二岁的我,拿到了驾照,从此启动了用油门和刹车控制安全的人生,母亲在电话里一万次地叮咛,慢些,慢些,再慢些……

    现代交通太发达,在乡村也很少看到马车、拖拉机一类的交通工具。各种型号的车辆拥挤在公路上、停车场。空气污染,交通安全的话题摆上了重要日程,然而,我们七零后、六零后,谁不是从马车、自行车、拖拉机过来的呢?那时,天很蓝,地很阔,空气很清新,我们很快乐。

    有时候,真得很怀念旧日的时光,在各种怀念中,我想起了木心的诗:……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 ◆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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