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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和他的两个孩子
发布日期:2018-12-20 07:44
来源:阳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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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的成全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刻,他微睁双眼,任凭两儿、两儿媳妇给他拽胳膊抬腿地往身上套里三层外三层的装老衣,两个孙子站在床前哭成了个泪人。

  装老衣是两个儿媳昨天转遍了全市商店东挑西选的。她们要给成全老汉精精干干地穿戴好,送他上路。

  两个儿子攥着成全的手,把嘴巴凑在成全的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2018年的初冬,成全安祥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过往的几十年一闪而过。

  上世纪80年代初期,青镇某个煤矿发生了一场特大瓦斯爆炸事故,当几十具尸体停放在距村十几里外的河滩时,留下了不少孤儿寡母,大山、小山就是其中的一对,他们的母亲因无法承受丈夫的突然离去,上吊自杀。成全作为这两个孩子的邻居,目睹了这场惨剧,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一个5岁、一个3岁,没有亲戚敢收留,二十出头的成全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然把两个孩子领回了自己的家。

  作为一个下坑工人,他幸免于那场灾难,作为一个男人,他心疼两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可是,作为一个还没娶媳妇的青年,这无疑给自己揽了一个天大的包袱。村里人说,成全是谋算了大山和小山的抚恤金,可是只有成全和他的父母知道,每个月领的那笔钱,他们分文没动。成全面对唉声叹气的父母,信誓旦旦,“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能饿死两个孩子。”

  起初两个孩子不敢见人,吃饭也不敢抬头,一到晚上就哭个不停。成全在家时就想尽办法哄他们开心,上班不在家就托给了父母。两个老人既心疼孩子,又觉得是负担,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可思议,更要命的是从此家里再也没来过说媒的人,即便有姑娘看上成全,也会被两个小拖油瓶吓跑,成全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被耽误,两个老人又被人家说三道四,相继病倒。

  祸不单行,还没出十年,成全的父母也去世了。32岁的成全带着13岁的大山、11岁的小山相依为命,他把下坑的钱全负担在两个孩子的学习和一日三餐上,自己却戒烟戒酒,过得极其简朴。

  成全的婚事再无人问津,而他自己也下了决心不再言婚。

  随着小煤矿被整改关闭,成全没有了工作,他开始四处找活,扛水泥、搬砖、当装卸工,艰难地讨着生活,倍显沧桑。好在两个孩子懂事,下课了就结伴捡废品卖个三五块钱贴补家里。说是叫成全叔叔,却完全把他当成了爸爸。有一次他们把积攒的钱给成全买了一双运动鞋,两个孩子捧着鞋送到成全手上时,成全的泪如雨下。

  日复一日,大家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大山和小山也考上了高中,而成全因为长年劳累,风湿关节炎、肩周炎……各种毛病都出现了,他咬着牙早出晚归,给大山和小山攒上大学的钱。

  风风雨雨里,大山和小山如成全所意,相继顺利考上了大学,孩子一走,他也收拾行李,跟随别人去了外地打工。这其中吃的苦受的累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

  为了不让两个孩子过得比别人差,成全卖力地打工赚钱。手机、手表、笔记本电脑,别人有什么,两个孩子都会有什么。放假了,两个孩子就找到成全,三个人同在一个城市打工,大山和小山对别人说,成全就是他们的爸爸。大学毕业,大山当了老师,小山进了一家设计院,两个人都有了不错的工作,想要接成全跟他们住在一起,而成全却拒绝,他说,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懂,他们都在奋斗,他不能去拖累。之后,成全把这二十几年来两个孩子的抚恤金如数交到两个孩子手中。

  给两个孩子分别在不同的城市安了家,娶了媳妇,孙子还都跟了成全的姓。安顿好一切,成全回到了青镇,他也不再打工了,两个儿子每个月的生活费足够他养老,本该享清福了,成全却倒下了,倒下的成全被两个儿子接到了大医院,接到了自个儿的家,分分钟床前有人照顾,无微不至。他们想尽尽最后的孝。

  临终时,成全疲惫的笑容很满足。这一生,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却扮演过一个女人的角色;这一生他没有娶老婆,却给了两个孩子一个温暖的家。这一生他活得很坎坷很辛苦,却很知足,一如爱,爱在爱中,没有理由。(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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