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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墙内的母亲
发布日期:2018-12-06 08:15
来源:阳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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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砌的山墙,蓝砖挂的前墙,窗上贴着好看的剪纸,母亲便是剪纸能手,家里放粮的大大小小什件,上面贴着油光纸剪的百种花草、小虫飞鸟。

  毛头纸糊着的小窗棂上,住着嗡嗡飞叫的马蜂。母亲说我们兄妹千万不可用杆子去捅它,因为它从不主动伤人。

  院外,左右两边是母亲开出的两片小小的菜园,篱笆围在四周。早在开春时节母亲便把土翻松、翻醒,黄黄的土捧起来贴在脸上,一丝温温的感觉渗进心底。

  打记事起,开春到收秋每个清早与黄昏,母亲总会踏进这两片小小的菜园,从几十年前健朗柔韧的身板慢慢变得行动缓慢。晨风与夕阳下的黑发飞扬成银丝。而那园子里的西红柿、豆角还有波菜却依旧鲜嫩,依旧吸引着饭桌上的一家人。

  谷雨前后,安瓜点豆。母亲为了我们早早能吃上鲜菜,提前会在冬季盘腿坐在土炕上把挑拣出来的种子用布包好。年一过早早拿出来晒上,不到清明就把它们种进去了。做这营生的时候,母亲通常是在我们还熟睡的凌晨,就拿把铁锹,然后刨开坑,挑一担粪,先逐个坑内倒少许,等待它完全浸入土里,再用脚把湿土踢上去些,把种子再一个个放进去,最后全部埋上。等我们起来的时候,母亲已洗换干净,早饭也做好了。

  山村的日子很单调,母亲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不嫌自己是个庄稼人,黄土也能翻出金来。

  那一年四季,只有冬天的时候母亲才能安安静静坐在炕头,做针线、纳鞋底,为我们裁剪过年的衣服。剩下的三季除了照顾家以外,就把精力放在那几亩田地与这两片小园子上。

  一春在母亲的精心护理下,小苗长得很壮很喜人。那嫩嫩的小叶瓣像初生的婴儿招人疼爱。母亲即使端点洗碗水也给小苗子浇进去。她说庄稼的一辈如同人的一辈,从春天的小苗子到秋天的枯秸秆就是人的一生。她在园子里对着园子外的我说:小妮,你正像这末春的小苗,快要长成少女了,妈妈是那深绿成熟,进了秋天的庄稼苗,棒子上、豆包里结满了粒粒饱饱的小豆豆,就像你们,我的孩子。

  披着星光带着月色的田园生活里,母亲把田地整理得没有一根杂草,园子栽培的茄子青紫青紫,那西红柿有绿有红,把枝头压得弯弯。篱笆上爬着的喇叭花蔓,红的粉的甚是好看,小叶子带着露水,轻轻一碰便把你的裤腿湿一大片。母亲挎个小篮子,小心地迈进园子,一个大早就会装得满满,里面还有那一捧捧嫩嫩的豆角。

  站在园子外望母亲:那被苗子钩扯零乱的头发让汗水浸个透紧紧地贴在额前,脸上让那苗叶拉出了红红的一道道。母亲一点也不觉得疼,她轻轻哼着老戏,一会站着一会蹲下,还在上衣口袋里备着小线绳,把歪了的苗、快断了的枝节,轻轻地拴起来,生怕它们让一阵微风吹的倒下。 

  三季的日子在母亲的一双土手、一双泥脚中淌过。整整一冬,我们都有吃不完的、用洋白菜、黄瓜和萝卜干腌的酱菜。母亲说,这日子过着才舒坦、结实。

  山雀、鸽子,一溜地站在瓦檐唱着,母亲不知道疲倦地站在园子里劳作着。十年前,她这个白发人送走了在车祸中消失的儿子,夜夜的哭泣后,母亲又扛起了锄头,她说唯有到了篱笆内,唯有到了田间,才能忘却那个让她心痛的黑发人。

  大雁飞来又飞去,山上的小树茁壮成了浓荫。母亲老了,望着深秋那将要被镰刀割断的秸秆,母亲说:快了,我就跟这枯死的秸秆一样,在冬季到来的时候,倒下并埋在了黄土中……

  母亲这样子感叹的时候,我也为人妻为人母了。每次回家,远远地依旧能看到篱笆内的母亲,随着太阳的光芒,那苍老的影子折射过低低的、密密匝匝的篱笆,印在那片黄土地上……我坚信,母亲的“冬天”还很远很远……(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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