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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光阴
——读《最后的照相簿》有感
发布日期:2017-09-11
来源:阳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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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名:《最后的照相簿》 作 者:指尖 出版社:山西出版传媒集团·北 岳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7年4月


  四季有度,喘息间指尖的光阴一寸寸流逝,凡众如你我诸等,皓首白发只是须臾,一切都是时空的产物和俘物。指之为肢,是人类进化的大作,而以指尖流逝的光阴作为对生命易逝的感慨,大概是整个人类一声无奈的叹息。
  此指尖非彼指尖。作为作家的指尖,她的光阴以及光阴的故事、温度、烙痕、留白、痛楚、格局等等,都在她《最后的照相簙里》,都留驻在她的故乡印记里,无论是切身感受,还是村语言传,指尖都会用她独到的细腻,甚至借用小说化的表达,旨在灵魂的深入和渗透,风吹草低一般让故乡的一切包括灵魂,毫纤毕现。

  在过去了的过去里,在曾经的年代里,在无人触及、顾及的小人物小细节里,浩大的宏观和弱小的微观,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可以衡度的和不可估量的,无声无息地纠缠在一起,就产生了这一切的必然,就成了照相簿里的丰厚内涵。风过耳,白驹过隙,当年英姿勃发的俊后生,如今颤巍巍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小睡,口水流了满怀。如此种种一切的必然早已泛黄旧透,失了温度。倘使在反思中回忆,这一切却又鲜新在目,历历如初。像是无聊无意中翻开了屋角的旧相册,像是打开了古董的命门和过往的留声机,像是老了的故乡在喃喃自语。大门和铜锁已然锈蚀,指尖手中的钥匙却紧握在手,锃亮如新。

  回忆因时间的跨度而味道醇厚,故乡的人和事也都在回忆和描述中即刻人性起来,鲜活起来,帧帧幕幕,如昨夜星辰、昨夜风。

  这照相簿定是存置于指尖的心海里,或许就占用了心尖那块位置。从指尖到心尖,从隐形到张形,从真实到幻虚,从回视到臆想,从故乡到他乡,光阴似乎又回来了,旧如旧,旧又新。

  故乡是一个只能尽量用感性来叙述的旧在。作为一个整体,故乡是《最后的照相簿》链接的井绳,是轴心。故乡的过于庞杂使它足以成为一方世界的倒影,而它的具象又足以使它成为人性、社会、历史、家族和自然关系的镜鉴。故乡的苍老是用老旧的故事堆砌成的,故事的苍老却是用人性的颠覆、扭曲和善美炼成的。乡村爱情中那些年轻悲伤的背影,那些不知经年的奶奶们,把人性的善美都嫁给了忍耐和委屈,她们最大的无奈是把所有的遗憾统统推给时光的错位。

  我一直以为,所谓故乡,必须赋予其时间和空间的界定,才具有个体情感概念的独特意义。没有时间的空间故乡,和没有空间的时间故乡,都会让故乡不能清晰划定而失去故乡的本意。故乡本身就是从离乡人的角度而言的。有的人具有深深的故乡感,有的人却永远没有,正如故乡是他乡,他乡亦为故乡一样,重要的是你灵与肉的初成在那一方水土养就。这便是:“故乡是盘根错节的根,它生成生命个体以及生命记忆,成为一个人最初和最终的点”。从这个意义上讲,照相簿不仅仅是个体化的自有物,它更是故乡的人性簿、史簿、心理簿和灵魂簿。

  这些旧事的表象都是平淡的。指尖是文火煮光阴,细筛滤旧情,筛出来的旧情是疾,煮出来的光阴是药。光阴所能疗治的,何止是情。又有谁想过,病从何来?

  相对全书其他章节而言,作为独立单篇,我还是喜欢《隐形人》和《说谎者》此类,它们所切中的,正是我们基因式的要害,是我们从不直面、不敢直面且乏善可陈的人性至关。切之痛是否真痛暂且不说,至少敢于去切,至少勇于去切。如果说挖掘人性是最大的显力,从《隐形人》《说谎者》延伸开去,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同角度、不同层面、不同程度、不同时空的另一种隐形人和说谎者。较之“我们知道,隐藏在我们身体中的自己,也是散落在大地之上的遍野石头”而言,隐形之下,我们的面具坚如铠甲,我已非我;较之“要吞下一千根针,才能重生”而言,谎言之下,我们指鹿为马,以假为真,我亦非我。尽管指尖的隐形人和说谎者与我的延伸式理解偏侧有别,但指尖用了一个如此巧妙的切入点,让我仍然在阅读中找到了强烈共鸣和无垠的扩展和联想,我坚信,一切隐形和谎言在人性面前都会原形毕露。

  小时候,照相是一件大事。母亲总要给爷爷认真洗漱换上新衣服再照。但不知为什么,我的童年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母亲在世时曾笑着说我小时候胖乎乎的没有头发。不知是否与此有关,到现在我也不太喜欢到此一游式的照片,却一直喜欢旧式的黑白照,一幅幅都似乎触手可摸。当然,对于具象的照相而言,照相簿不同于摄影集。照相簿是岁月点滴的忠实记录,摄影集则侧重于摄影家的灵感和创作。指尖所谓的照相更接地气,所映射的正是这不二之实。此实,乃心之实,魂之实。所以指尖的照相簿不是摆拍,指尖的焦点是人性和灵魂,她用文字照相,照出的是一张张灵魂的样子,还有时光的影子。因此指尖的照相簿是意象的。

  话说回来,指尖其实真适合照相(摄影),她对于情感、生活的细触,对于判断的加减能力,对于环境的存在感,对于时空的灵敏和社会的杂污,她能把微距的精细和广角的宏阔组合在一起,再用标头的视角展现出来,让你感到生活的生活,生活的非生活。比如记忆的美好有时也建立在发生时的残破和无言的锤击之上。故乡的记忆更多的正是一份这样的美好。

  “尺铁碾去瑶台雪,一弓弹破秋江云”,指尖具有黄道婆一样经天纬地的纺织能力。她娓娓道来,直面灵魂,编织了一个故乡之外的精神故乡。我由此想到了鲁迅先生的《故乡》,寒冷、无言、孤僻,永难忘。

  很早就关注过指尖的文章,却并不相识。前段在贾家庄初识,指尖话不多,或许都在心里储存、酝酿,说给自己听,说给另一种时间的另一个精神世界的指尖听。或者她的想法都在书里,都在每一个字里。于阅者言,角度不同,看法自然不同,试图还原是最佳途径。这不是化学反应,是心灵感应。本初是还原的结局,本初只是一种记录,哭了,笑了,悟了,是你自己的事。

  指尖的细腻不仅使她具有对生活极其敏感的触角,也使她具有完美主义的特质,而完美主义的特质又会使她过于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虑问题。我本想网购《最后的照相簿》,可能是输入了繁体字的原由,搜而无果。问及她,回复说尚在苏州,回到阳泉就寄给我,收到书后,算算日子,果然是她回去的当天就寄出来的,可以想见她刚刚放下行李箱,就翻开扉页在写字台上留言,然后联系快递的样子。于我而言,这是一份和故乡无关的小小感动,对指尖而言,这只是她自己,本如此,本就如此。指尖的字写得很好,大气、不拘束,她写道:“一个字一个字学会生活,一个字一个字把它忘记”,这正像照相簿的功用,为了生活,也为了忘记。认真生活,认真忘记,认真成为尘埃。

  □宁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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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国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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